肯 德 "鸡" 横 行 观 前 街

-- 江 南 行
(三)

吴 冠 中

六 十 年 代 我 到 绍 兴 写 生, 有 一 次 背 了 画 具 刚 出 城, 猛 想 起 忘 了 带 干 粮, 恰 好 在 桥 头 遇 到 一 家 卖 烟、 酒 之 类 的 小 铺, 其 柜 台 上 有 一 大 瓶, 内 装 鸡 蛋, 我 想 买 几 个 煮 熟 的 鸡 蛋 就 行, 但 店 主 说 这 不 是 鸡 蛋, 是 混 蛋。 何 谓 混 蛋, 即 已 孵 化 了 小 鸡 的 蛋。 后 来 在 苏 州 玄 妙 观 前 见 到 满 是 小 贩 吃 食 摊, 其 中 就 有 人 端 着 碗 在 吃 热 气 腾 腾 的 混 蛋, 吃 那 已 成 雏 鸡 模 样 的 死 去 的 小 生 命。 这 是 玄 妙 观 前 给 我 留 下 最 深 的 印 象, 观 前 街 五 花 八 门, 真 是 传 统 与 落 后 的 大 观 园。

再 后 来 多 次 经 过 观 前 街, 得 知 黄 天 源 年 糕 和 采 芝 斋 的 糖 果 等 等 确 是 佳 名, 极 具 地 方 特 色 又 名 闻 遐 迩, 可 说 是 苏 州 的 骄 傲。

最 近 一 次 到 观 前 街, 换 了 人 间, 马 路 拓 宽 了, 两 旁 店 铺 显 得 整 整 齐 齐, 洋 洋 气 气, 不 少 是 洋 招 牌, 卖 洋 货。 夜 晚, 灯 光 虽 不 算 辉 煌, 因 闪 烁 着 红 绿 杂 色, 颇 为 耀 眼。 最 令 人 舒 畅 的, 这 里 是 步 行 街 了, 禁 止 车 辆 通 行, 游 人 闲 庭 信 步, 轻 松 自 在。

突 然 一 辆 机 动 车 迎 面 撞 来, 像 扑 来 一 头 狮 子。 那 狮 子 无 鬃 毛, 但 通 身 斑 纹 都 是 肯 德 基 商 标。 肯 德 基 狮 子 在 步 行 街 正 中 缓 缓 独 步 往 返, 如 入 无 人 之 境。 我 先 猜 测 这 大 概 是 拉 客 人 去 肯 德 基 店 里 吃 肯 德 鸡 的, 在 步 行 街 上 大 摇 大 摆 享 此 专 利 不 知 将 办 理 怎 样 的 执 照。 经 了 解, 这 辆 专 车 只 是 在 步 行 街 上 往 返 示 威, 花 一 元 钱 便 可 乘 坐。 乘 坐 的 人 不 多, 因 不 能 步 行 的 老 人 与 儿 童 甚 少, 或 偶 有 情 侣 乘 坐 找 找 感 觉 吧。 两 旁 的 中 国 店 铺, 各 家 老 字 号, 或 步 行 的 苏 州 人, 中 国 人, 眼 看 着 洋 狮 子 在 自 家 古 老 的、 传 统 的 观 前 街 上 横 行, 是 见 其 潇 洒? 风 光? 或 什 么 也 没 见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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