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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 位 贵 宾 ,
今 天 我 们 在 这 个 吴 先 生 非 常 熟 悉 的 礼 堂 里 头 隆 重 地 追 思 吴 先 生。 吴 先 生 的 人 格、
风 范、 言 行, 我 们 都 知 道 将 会 永 远 留 在 我 们 每 个 人 的 心 里 面。
吴 先 生 1907 年 出 生 于 广 州, 祖 父 吴 桂 丹 是 清 朝 的 进 士, 父 亲 吴 国 基 是 清 朝 的 举 人。
吴 先 生 1920 年 在 番 禺 高 校 毕 业, 1929 年 在 天 津 南 开 大 学 毕 业, 1933 年 在 密 歇 根 大
学 得 到 博 士 学 位。
吴 先 生 的 博 士 论 文 是 跟 Goudsmit 合 写 的 文 章, 这 个 文 章 的 签 名 是 T. Y. Wu and
S. Goudsmit。 Goudsmit 是 非 常 有 名 的 物 理 学 家, 是 发 现 电 子 有 自 旋 的 两 位 重 要 的
物 理 学 家 之 一。 吴 先 生 的 这 篇 文 章 叫 作 "Low States of the Heaviest Elements",是
1933 年 在 Physical Review 上 发 表 的。 这 是 一 篇 非 常 重 要 的 文 章, 它 所 讨 论 的 问 题
是: 周 期 表 里 头 因 为 5f 电 子 的 填 入, 会 不 会 产 生 第 二 个 稀 土 族。 这 个 问 题 是 吴 先 生
想 到 的, 不 是 Goudsmit 给 他 的 题 目。 当 时 量 子 力 学 还 是 刚 刚 开 始, 吴 先 生 第 一 个 想
到 了 这 个 非 常 重 要 的 量 子 力 学 问 题。 解 决 这 个 问 题 的 方 法 也 是 吴 先 生 自 己 发 明 的,
他 用 了 当 时 有 名 的 Thomas-Fermi 方 法 讨 论 这 个 问 题。 在 讨 论 的 时 候 发 生 了 一 个 数
学 的 问 题, 这 个 数 学 的 问 题 他 用 类 似 WKB 方 法 来 解 决。 可 是 这 是 一 个 新 的, 本 来 的 WKB
方 法 不 能 够 研 究 的 问 题, 因 为 它 里 头 的 位 能 是 一 个 象 W 的 形 状 的 位 能。 普 通 的 WKB
方 法 只 用 于 象 一 个 V 形 状 或 者 是 U 形 状 的 位 能。 要 研 究 这 个 新 问 题 吴 先 生 发 展 了 一
个 新 的 数 学 方 法, 是 很 巧 妙 的, 吴 先 生 一 生 对 于 这 点 都 很 得 意。 用 了 这 个 方 法 到 这 个
问 题 上, 吴 先 生 得 到 了 一 个 重 要 的 结 论, 说 在 铀 92 附 近 要 开 始 第 二 个 稀 土 族 元 素。
这 个 结 论 后 来 有 重 大 的 意 义, 因 为 我 们 知 道, 吴 先 生 的 文 章 发 表 以 后 八、 九 年, 为 了
造 原 子 弹, 美 国 急 于 要 了 解 比 铀 更 重 的 元 素 有 些 什 么 化 学 性 能。 其 中 尤 其 重 要 的 是
Np - 93 与 Pu - 94, Seaborg 后 来 得 Nobel 奖 就 是 因 为 他 掌 握 了 Pu - 94 的 化 学
性 能, 基 于 它 是 在 第 二 稀 土 族 中。 吴 先 生 跟 Goudsmit 的 这 篇 早 期 文 章 确 有 先 见 之 明,
可 是 别 人 没 有 了 解, 所 以 这 个 文 章 发 表 了 以 后 没 有 得 到 物 理 学 界 的 注 意。 后 来 因 为
战 时 的 工 作 的 需 要, 才 由 M. Mayer 发 表 了 基 本 上 是 和 吴 先 生 同 样 的 工 作 。 这 段 故
事 后 来 在 美 国 Los Alamoo 实 验 室 大 家 都 知 道。
吴 先 生 在 密 歇 根 得 博 士 学 位 以 后, 到 当 时 的 北 平, 在 北 京 大 学 教 书, 后 来 在 西 南 联
大 物 理 系 教 书。 吴 先 生 是 主 要 将 新 的 量 子 力 学 引 到 中 国 的 教 授。 量 子 力 学 是 在 二 十
年 代 发 展 出 来 的。 当 时 美 国 的 物 理 远 不 如 欧 洲 的 先 进, 所 以 美 国 的 年 轻 的 物 理 学 家
都 要 到 欧 洲 去 得 博 士 学 位, 其 中 有 一 位 就 是 Oppenheimer。 他 回 到 美 国 以 后, 公 认 他
是 把 新 的 量 子 力 学 介 绍 到 美 国 的 物 理 学 家。 同 样 的, 吴 先 生 是 把 新 的 量 子 力 学 介 绍
到 中 国 的 物 理 学 家。 他 在 那 几 年, 在 那 十 几 年 之 间, 学 生 很 多, 包 括: 郑 华 炽、 薛 琴 舫、
江 安 才、 马 仕 俊、 沈 寿 春、 黄 昆、 杨 振 宁、 张 守 廉、 黄 授 书、 朱 光 亚、 李 政 道 等。
在 西 南 联 大 的 时 候, 在 极 端 困 苦 的 环 境 之 中, 吴 先 生 写 了 一 本 书, 名 字 叫 作 Vibrational
Spectra and Structure of Polyatomic Molecules, 这 是 吴 先 生 为 了 纪 念 北 京 大
学 成 立 四 十 周 年 所 写 的 一 本 书。 这 个 书 是 在 上 海 印 出 来 的。 这 个 书 当 时 是 分 子 物 理
学 里 头 的 权 威 著 作, 所 以 美 国 很 快 地 就 把 它 翻 印 出 来。 吴 先 生 在 书 里 头 对 于 当 时 这
个 领 域 里 实 验 的 结 果 和 理 论 的 结 果 都 有 详 细 的 描 述, 所 以 它 变 成 了 当 时 研 究 这 个 学
问 的 人 每 一 个 人 都 必 须 要 看 的 一 本 书。 在 当 时 的 那 个 困 难 的 环 境 之 中 能 够 写 成 这 样
一 本 书, 显 示 出 吴 先 生 的 高 效 率 的 和 坚 持 不 懈 的 工 作 精 神。
抗 战 结 束 以 后, 吴 先 生 在 1946 年 到 1978 年 之 间, 在 密 歇 根 大 学、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加 拿 大 的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纽 约 州 大 的 水 牛 校 址 等 学 校 任 教 了 很 多 年。
在 这 个 期 间, 吴 先 生 的 研 究 工 作 转 向 了 物 理 学 里 头 很 多 新 的 方 向, 包 括 核 物 理、 等 离
子 体 物 理、 散 射 理 论、 统 计 物 理、 天 文 跟 大 气 物 理。 可 以 说, 战 后 的 物 理 学 界 的 许 多 新
的 方 向, 吴 先 生 都 在 里 边 做 了 很 重 要 的 工 作, 写 了 很 多 论 文、 出 版 了 好 几 本 很 重 要 的
专 科 书 籍。 这 些 书 籍 好 多 都 已 翻 译 成 了 很 多 别 的 国 家 的 文 字。
吴 先 生 跟 台 湾 的 关 系 开 始 是 1956 年。 那 一 年 吴 先 生 首 次 访 问 台 湾, 在 台 湾 大 学
上 课。 也 是 那 一 年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士 会 议 在 台 湾 召 开, 吴 先 生 建 议 政 府 拟 定 学 术 发 展
计 划。 1962 年 胡 适 先 生 去 世, 蒋 梦 麟 先 生 转 达 蒋 介 石 总 统 的 意 思, 要 想 请 吴 先 生 任
中 研 院 院 长, 吴 先 生 婉 拒。 1967 年 吴 先 生 出 任 国 安 会 的 科 学 发 展 指 导 委 员 会 主 任,
(即 科 导 会)。 他 又 出 任 了 国 家 科 学 委 员 会 的 主 任, 这 个 国 家 科 学 委 员 会 就 是 今 天 的
国 科 会。
1968 年 台 湾 有 一 个 国 防 计 划, 叫 作 新 竹 计 划。 吴 先 生 反 对 这 个 计 划, 曾 经 写 了 个
报 告, 给 蒋 介 石 总 统。 这 是 有 长 远 影 响 的 一 篇 报 告。
科 导 会 在 吴 先 生 的 主 持 之 下, 拟 定 了 国 家 科 学 发 展 十 二 年 计 划。1978 年 吴 先 生 在
美 国 退 休, 回 到 台 湾, 1983 年 任 了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长。 任 院 长 以 后 这 十 年 的 时 间, 他 对
于 中 研 院 的 发 展 有 决 定 性 的、 非 常 重 要 的 影 响。 关 于 这 方 面 刚 才 李 远 哲 院 长 已 经 做
了 一 些 详 细 的 讨 论。
今 天 在 这 个 地 方 我 要 特 别 提 出 来, 吴 先 生 反 对 新 竹 计 划 的 背 景。 新 竹 计 划, 是 当 时
要 讨 论 台 湾 怎 样 发 展 原 子 弹。 我 想 大 家----- 全 台 湾 的 人 都 知 道----- 当 时 的 蒋 介 石
总 统 以 及 蒋 经 国 先 生 都 是 倾 向 于 要 发 展 原 子 弹。 而 且 大 家 都 很 清 楚 地 知 道, 假 如 吴
先 生 说 他 也 赞 成 的 话, 吴 先 生 将 要 变 成 这 个 计 划 的 最 重 要 的 主 持 人 之 一。 可 是 吴 先
生 凭 了 他 的 良 心, 凭 了 他 的 判 断, 冒 着 触 犯 总 统 意 向 的 危 险, 写 了 一 个 很 长 的 报 告,
这 个 报 告 后 来 在 八 十 年 代 曾 经 在 报 纸 上 发 表 出 来, 大 家 可 以 参 看。 他 以 一 个 社 会 的
良 心 的 这 个 姿 态 详 细 地 描 述 了 为 什 么 他 认 为 台 湾 发 展 原 子 弹 是 一 个 错 误 的 决 定。 蒋
介 石 总 统 是 非 常 固 执 的 人, 可 是 他 同 意 了 吴 先 生 反 对 新 竹 计 划 这 个 想 法, 正 代 表 了
他 对 吴 先 生 的 尊 重。
我 认 识 吴 先 生 到 今 天 已 经 有 六 十 多 年 了, 这 两 天 我 曾 经 回 想 这 六 十 年 之 间 我 们
的 关 系, 有 一 幕 是 我 屡 屡 想 到 的。
我 在 1941 年 到 1942 年 之 间, 在 大 学 四 年 级 念 了 吴 先 生 的 理 论 物 理 这 门 课。 那 个
时 候 西 南 联 大 全 是 茅 草 跟 铁 皮 的 平 房, 是 非 常 简 陋 的。 吴 先 生 住 在 乡 下, 在 昆 明 市 的
东 北 郊, 叫 作 岗 头 村 的 地 方。 我 们 上 课 因 为 怕 轰 炸, 所 以 常 常 是 在 下 午 四 点 钟。 我 常
常 想 到 的 一 幕, 是 下 了 课 以 后, 吴 先 生 常 常 跟 几 个 学 生 讨 论, 因 为 我 们 有 很 多 的 问 题。
他 讲 的 是 十 九 世 纪 发 展 出 来 的 物 理 学 的 一 个 重 要 的 理 论 方 向, 而 这 个 方 向 影 响 到 二
十 世 纪 量 子 力 学 的 发 展, 而 量 子 力 学 的 发 展 又 影 响 到 了 所 有 以 后 一 切 物 理 学 的 发 展,
包 括 今 天 应 用 物 理 学 的 发 展, 比 如 说 半 导 体、 计 算 机 等 等。 这 门 课 里 头 有 很 微 妙 的 地
方, 所 以 我 们 常 常 要 继 续 不 断 地 在 下 课 以 后 问 吴 先 生 一 些 问 题, 而 吴 先 生 永 远 是 非
常 有 耐 心 地 跟 我 们 讨 论。
我 记 得 的 最 清 楚 的 一 幕, 就 是 在 西 南 联 大 西 北 角 的 一 个 校 门 外 边, 有 一 个 很 长 的
轻 便 的 铁 路, 他 和 我 们 就 站 在 那 个 校 门 门 外, 在 铁 路 旁 边 讨 论 物 理。 然 后 到 很 晚 了,
他 看 了 表 觉 得 实 在 是 非 走 不 可 了, 我 们 就 看 着 他 顺 着 铁 路 走, 要 走 大 概 一 两 公 里 的
样 子, 到 马 车 那 里, 然 后 赶 着 坐 晚 班 的 马 车 回 去。 我 找 了 一 下 子 我 跟 吴 先 生 合 照 的 像
片, 可 惜 非 常 之 少, 底 下 三 个 幻 灯 片 我 可 以 给 大 家 看 一 下 ......

第 一 张, 最 早 的 一 张 是 1949 年 吴 先 生 住 在 纽 约, 在 哥 伦 比 亚 大 学 教 书 的 时 候, 我
到 纽 约 曼 哈 顿 分 区 去 看 他, 在 他 家 的 沙 发 上 照 的 一 张 照 片。 右 边 的 那 位 是 马 仕 俊 先
生, 马 先 生 后 来 在 澳 洲 六 十 年 代 去 世。马 先 生 是 吴 先 生 的 学 生, 他 在 三 十 年 代 在 北 京
大 学 毕 业, 后 来 到 英 国 去 留 学, 然 后 回 到 西 南 联 大 做 教 授, 他 又 是 我 的 老 师。 我 一 生
工 作 一 个 重 要 的 方 向 是 场 论。 而 场 论 是 我 跟 吴 先 生 的 学 生----- 马 先 生 所 学 的。
下 面 的 两 张 是 我 和 吴 先 生 之 间 于 1957 年 的 两 封 信。 那 年 10 年 31 日 我 知 道 将 要
得 Nobel 奖 时 给 吴 先 生 写 了 一 封 短 信, 他 的 回 信 也 不 长。 我 很 喜 欢 这 两 封 信, 我 知 道
吴 先 生 他 也 很 喜 欢, 因 为 它 们 都 是 由 衷 之 言。
OTTAWA 2,
Dec. 4, 1957
Dear Yang:
Your beautifully put letter at the same time made me happy and embarassed
me indeed. Although I do not doubt the sincerity and thoughtfulness of
your letter, I do not believe I had contributed much, certainly not group
theory, to your physics. Naturally I cannot help being proud of the fact
that chance had put you in my class; but my real satisfaction or self
indulgence is that I was able to appreciate your worth, and that of Lee,
15 years (12 in the case of Lee) ago. Of course the news of your being
awarded the Nobel Prize brought us a great joy - in fact, a feeling that
could not be expressed adequately by any message of congratulations to
you.
The following Monday after the news of your being awarded the Prize
came over the radio, I gave a talk here in which I tried to explain the
meaning of parity conservation in general to the people here and to emphasize
the significance of your work and the experimental work of C. S. Wu et
al. I have written up my lecture notes and I am enclosing a copy of them.
I would appreciate your comments.
When are you going to Stockholm for the cerimony? I heard that your
mother-in-law will be there too at the ceremony. By the way, she asked
us to bring you two tins of tea last Spring at Taiwan. When we came back,
you were in Europe so we did send then to you. We shall send them out
in a few days. with best wishes.
Yours sincerely,
October 31, 1957
At this moment of great excitement, that also calls for deep personal
reflection, it is my privilege to express to you my deep gratitude for
having initiated me into the field of symmetry laws and group theory in
the Spring of 1942. A major part of my subsequent work, including the
parity problem, is traceable directly or indirectly to the ideas that
I learned with you that Spring fifteen years ago. This is something that
I have always had an urge to tell you, but today is a particularly appropriate
moment.
With warm regards, also to Mrs. Wu,
As 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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