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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 3 月) 今 天 晚 上， 我 想 写 点 东 西， 为 倍 受 关 注 的 中 国 小 留 学 生 们 说 几 句 话。 最 近 网 上 不 少 文 章 将 目 光 投 到 那 些 出 国 后 不 学 无 术， 甚 至 走 上 歧 路 的 中 国 留 学 生 身 上， 特 别 对 许 多 小 留 学 生 的 现 状 表 示 忧 虑。
坦 率 的 说， 我 自 己 就 曾 经 是 小 留 学 生。 17 岁 出 国 到 现 在， 已 经 有 快 4 年 的 时 间 了， 即 使 是 现 在， 我 还 仍 然 算 比 较 年 轻 的 留 学 生。 所 以 我 很 关 注 有 关 小 留 学 生 的 报 道， 关 注 他 们， 就 是 关 注 我 自 己 的 成 长 过 程， 了 解 他 们， 可 以 帮 助 剖 析 我 自 己。
每 当 看 到 批 评 小 留 学 生 的 文 章， 我 真 的 很 难 过。 可 以 说 大 部 分 的 小 留 学 生 是 向 上 的， 他 们 在 学 校 里 成 绩 优 异。 但 是， 面 对 大 量 不 争 的 事 实， 面 对 一 批 让 人 们 如 此 失 望 的 小 留 学 生， 我 无 论 怎 样 辩 驳 似 乎 都 是 徒 劳 的。 加 上 人 们 对 海 龟 派 日 益 理 智 的 认 识， 留 学 生 的 称 号 再 也 不 能 成 为 他 们 唯 一 的 遮 羞 布， 他 们 丢 给 这 些 不 争 气 的 留 学 生 一 句 "垃 圾"， 是 那 么 的 义 正 辞 严。
的 确， 我 在 纽 西 兰 读 高 中 的 两 年 里， 眼 睁 睁 看 着 自 己 身 边 的 一 些 同 学、 朋 友， 变 成 了 那 些 批 评 他 们 的 文 章 中 写 的 那 样 的 "留 学 垃 圾"。 很 多 人 生 活 奢 侈， 沉 迷 玩 乐， 无 心 向 学， 甚 至 赌 博， 卖 淫， 入 黑 帮， 有 人 被 遣 送 回 国， 有 人 读 不 下 去 转 去 了 其 他 国 家， 有 人 最 后 "黑" 了 下 来， 有 人 继 续 在 各 个 学 校 间 混 日 子。 来 到 澳 洲， 类 似 的， 甚 至 更 为 严 重 的 事 也 听 说 了 不 少。
但 是， 他 们 愿 意 这 个 样 子 吗 ？他 们 中 哪 个 人 在 飞 机 着 陆 的 一 刹 那 不 是 对 留 学 生 活 充 满 着 希 望 与 幻 想 ？ 又 有 几 个 人 没 有 真 正 意 识 到 自 己 行 为 的 对 与 错 呢 ？ 玩 累 了， 喝 醉 了， 要 回 国 面 对 亲 朋 好 友 了， 拿 到 成 绩 单 了， 或 者， 在 网 上 无 意 中 看 到 这 些 揭 露 另 类 留 学 生 活 的 文 章 时， 他 们 心 里 又 怎 么 可 能 不 泛 起 涟 漪 呢 ？
想 讨 一 个 为 这 些 我 曾 经 所 在 的 团 体 解 释 的 机 会， 至 少， 我 有 权 利 说 这 样 一 句 话 ： 请 不 要 叫 我 们 "垃 圾"。
我 一 直 觉 得， 对 小 留 学 生 报 道 的 目 的 不 仅 仅 是 关 注， 而 关 注 的 方 式 不 仅 仅 是 批 判。 无 论 是 父 母 努 力 送 小 孩 出 来 读 书， 还 是 社 会 现 在 开 始 关 注 他 们， 目 的 只 有 一 个 ： 让 他 们 享 受 更 好 的 教 育， 让 他 们 更 健 康 的 成 长。而 这 从 好 的 愿 望 出 发 导 致 的 一 切， 是 否 真 的 从 一 开 始 就 是 个 错 误 ？ 低 龄 留 学， 是 否 真 的 有 弊 无 利 ？ 那 么 现 在， 那 些 在 国 内 拼 命 挣 钱， 供 孩 子 在 国 外 读 书， 而 同 时 又 要 承 担 思 念 孩 子 的 巨 大 痛 苦 的 成 千 上 万 的 父 母 们， 是 否 都 错 了 呢 ？
不 要 不 承 认， 这 个 社 会 是 急 功 近 利 的， 人 们 喜 欢 只 看 结 果 而 忽 略 过 程， 习 惯 批 评 别 人 而 推 卸 责 任。 人 们 只 注 意 到 他 们 是 留 学 生， 忘 记 了 他 们 是 孩 子； 批 评 的 人 们 只 看 到 他 们 生 活 的 表 象， 而 不 去 思 考 这 些 孩 子 的 背 景 和 成 长 所 经 历 的 矛 盾 挣 扎。 让 我 再 恶 毒 一 点， 这 里 面 不 是 没 有 人， 对 他 们 家 庭 所 代 表 的 较 富 裕 阶 级 有 说 不 清 楚 的 感 觉， 看 到 他 们 的 不 好， 会 落 井 下 石。
按 照 小 留 学 生 出 国 是 错 的 逻 辑， 谁 能 保 证 即 使 在 国 内， 即 使 我 们 选 择 大 家 口 中 并 不 差 的 国 内 教 育， 这 些 孩 子 就 不 会 成 为 人 们 眼 中 的 "垃 圾" ？ 反 过 来， 又 怎 么 解 释 那 些 成 绩 出 色， 英 文 流 畅， 自 理 能 力 强， 懂 事 成 熟 的 小 留 学 生 的 存 在 ？
有 钱 不 是 错， 有 钱 送 孩 子 出 国 读 书 也 不 是 错。 错 的 是， 出 国 的 道 路， 不 适 合 于 所 有 的 孩 子；所 有 出 国 的 孩 子， 也 不 适 合 走 同 一 条 出 国 路。 出 国， 对 于 年 纪 轻 的 孩 子， 不 只 是 来 学 习 的，他 们 同 时 在 长 大。 如 果 这 条 路 不 是 适 合 他 们 的， 而 且 在 这 一 路 上， 除 了 他 自 己，没 有 什 么 值 得 信 赖 的 人， 了 解 他 们 的 人 能 给 他 们 合 理 的 建 议， 那 一 路 摸 索 下 来， 走 错 路， 走 弯 路， 陷 入 泥 潭 都 是 有 可 能 的， 也 不 应 该 被 一 棒 子 打 死。 又 有 几 个 人， 在 他 十 几， 二 十 岁 的 成 长 的 过 程 中 没 做 过 荒 唐 事 ？ 没 犯 过 错 误 ？ 为 什 么 小 留 学 生 走 错 几 步 就 那 么 让 人 无 法 接 受 ？ 那 些 留 在 国 内 的 同 龄 人 们， 不 也 是 从 小 没 受 过 多 少 委 屈， 自 私 的 独 生 子 女， 不 也 有 的 是 染 着 头 发， 上 着 网， 谈 着 小 男 女 朋 友 的 吗 ？ 为 什 么 这 些 个 事 情 放 到 远 离 家 乡 的 小 留 学 生 身 上， 就 成 了 不 可 饶 恕 的 行 为 了 呢 ？
我 再 "恶 毒" 的 多 问 几 句 ： 假 结 婚 留 下 的 算 不 算 崇 洋 媚 外 ？ 提 供 假 材 料 出 国 算 不 算 道 德 败 坏 ？ 中 国 人 专 骗 中 国 人 的 算 不 算 人 渣 ？ 那 么， 因 不 成 熟 而 犯 错 的 小 留 学 生 是 不 是 垃 圾 ？ … …
我 相 信 许 多 小 留 学 生 如 果 不 出 国， 在 国 内 的 日 子 过 的 也 许 更 舒 服， 甚 至 永 远 都 没 机 会 学 习 独 立。 以 他 们 的 家 庭 条 件， 大 手 大 脚 花 钱 的 毛 病 在 国 内 的 物 价 低 廉， 商 品 丰 富 的 市 场 环 境 中 只 会 愈 演 愈 烈。 而 成 绩 差 的， 不 爱 学 习 的， 因 为 出 国 而 一 下 子 变 的 勤 奋 起 来 的 可 能 性 又 有 多 大 ？ 懂 事 的 孩 子 出 国 前 就 懂 事， 不 懂 事 的 孩 子 倒 是 有 变 懂 事 了 的， 更 多 的 只 会 在 没 有 家 长、老 师、 社 会 的 束 缚 下， 把 旧 有 的 劣 习 继 续 下 去， 任 其 发 展 而 无 法 收 拾， 导 致 他 自 己 预 想 不 到， 更 控 制 不 了 的 后 果。 其 实 是 人 们 神 化 了 "留 学"， 高 估 了 这 些 其 实 是 普 通 孩 子 的 小 留 学 生。
记 得 有 篇 文 章 说， 小 留 学 生 的 错 误 之 一 就 是， 老 把 自 己 当 孩 子。 真 想 问 问 那 位 作 者， 有 几 个 你 这 么 大 的 人 不 把 他 们 当 孩 子 ？ 他 们 本 来 就 是 孩 子， 不 能 要 求 他 们 跟 你 们 这 些 社 会 经 验 丰 富 的 成 人 们 有 一 样 的 思 维 方 式 和 做 事 方 法。 在 完 全 得 不 到 任 何 人 指 导 的 情 况 下， 他 们 做 出 考 虑 不 周 全 的 决 定， 谈 不 成 熟 的 恋 爱， 对 人 生 没 有 完 备 的 计 划， 而 跟 着 感 觉 做 事， 是 件 十 分 正 常 的 事。 关 键 是， 做 的 不 对， 他 们 能 不 能 意 识 到 ？ 意 识 到 了， 又 有 没 有 能 力 改 过 来 ？
坐 十 几 个 小 时 的 飞 机 到 了 国 外， 他 们 就 成 了 留 学 生， 东 西 南 北 还 没 分， 人 们 已 经 开 始 用 "留 学 生" 的 高 标 准 来 看 待 他 们 的 行 为 了。 这 使 很 多 小 留 学 生 在 国 外 一 夜 之 间 长 大， 懂 事 的 孩 子 考 虑 到 高 昂 的 费 用， 学 习 更 努 力， 也 通 过 打 工 来 缓 解 家 庭 压 力， 努 力 从 这 个 社 会 吸 取 不 同 的 东 西。 不 懂 事 的 孩 子 像 是 穿 上 了 童 话 里 的 红 舞 鞋， 因 为 某 个 没 注 意 到 的 原 因 而 开 始 了 不 能 停 下 来 的 舞 蹈， 自 己 被 转 得 糊 里 糊 涂 的， 却 无 能 为 力。 等 意 识 到 了， 也 走 太 远 了， 索 性 将 错 就 错 的 走 下 去， 露 出 这 代 人 对 自 己， 对 家 人， 对 社 会 没 有 责 任 感 的 一 面。
但 是， 他 们 不 是 垃 圾。一 个 年 轻 人 的 自 制 力 是 差 的， 但 自 省 能 力 也 是 潜 藏 着， 而 且 是 巨 大 的。 对 一 个 小 留 学 生 下 一 个 "垃 圾" 的 定 义 未 免 太 决 断。 只 要 他 们 成 熟 起 来， 学 会 分 析 自 己 的 状 况， 他 们 就 绝 对 有 能 力 找 到 更 适 合 自 己 的 路。 与 那 些 一 直 走 着 父 母 安 排 好 的 路 比， 这 些 人 对 自 己 更 了 解， 对 生 活 的 真 相 也 更 明 白。 因 为 他 们 走 的 弯 路， 在 那 么 小 的 年 龄 经 历 过 的 人 和 事， 将 对 他 们 一 生 产 生 深 远 的 影 响。 跟 那 些 在 国 内 的 小 孩 比， 他 们 更 有 机 会 直 面 一 个 真 实 的 自 己 ， 面 对 人 的 弱 点，更 不 怕 锻 炼， 不 怕 虚 伪， 不 怕 失 败。
你 是 否 见 过 一 个 十 几 岁 的 小 孩 拿 着 地 图 在 偌 大 的 城 市 到 处 走 ， 你 是 否 见 过 他 们 怎 么 面 对 有 歧 视 的 人 的 眼 光， 是 否 见 过 他 们 夜 里 见 不 得 人 的 泪 水， 是 否 见 过 他 们 在 酒 吧 放 肆 后 眼 中 的 迷 惘， 你 是 否 见 过 他 们 互 相 照 顾 的 样 子， 你 是 否 了 解 他 们 为 什 么 那 么 想 抽 烟 … …
在 他 发 现 中 介 说 的 跟 眼 前 有 所 不 同， 当 他 发 现 自 己 原 来 什 么 都 不 会 做， 当 他 发 现 他 很 需 要 朋 友， 当 他 发 现 再 也 没 可 能 依 赖 千 万 里 外 的 家 人， 他 们 那 么 理 智 而 果 断 的 做 出 自 己 的 决 定。 人 们 在 高 声 议 论 海 龟 派 的 派 头 时， 在 七 嘴 八 舌 的 议 论 谁 谁 谁 的 孩 子 去 了 什 么 国 家 时， 根 本 想 不 到， 这 些 孩 子 被 生 活 逼 着 做 了 自 己 的 主。 他 们 需 要 的 是 当 地 人 的 理 解 和 帮 助， 过 来 人 的 经 验 和 教 训， 在 亲 情 如 此 遥 远 的 情 况 下， 他 们 渴 望 得 到 友 情 或 爱 情。
你 没 有 听 到 过 一 个 沉 迷 赌 博 的 小 留 学 生 说， 他 有 多 想 戒 赌， 他 有 多 恨 自 己； 你 没 有 听 到 一 个 学 习 不 好 的 小 留 学 生 说， 他 有 多 担 心 这 次 再 考 不 好， 他 已 觉 得 没 脸 回 家； 你 没 有 看 到 一 个 出 国 后 家 道 中 落 的 小 留 学 生 怎 么 打 电 话 骗 父 母 说 自 己 还 有 钱， 却 因 为 没 钱 延 签 而 黑 了 下 来 … …
他 们 本 来 都 是 善 良 的 孩 子， 一 个 人 孤 单 单 的， 越 走 越 远 了。
如 果 你 是 他 们 的 父 母， 先 去 了 解 他 是 怎 样 的 一 个 孩 子 再 决 定 是 否 送 他 出 来， 不 论 在 哪 里， 帮 助 他 和 他 一 起 找 到 适 合 他 的 道 路。 首 先， 年 轻 的 他 们， 即 使 短 期 内 不 能 成 材， 不 代 表 他 们 糟 蹋 了 昂 贵 的 投 资。 如 果 无 法 成 长 为 一 个 懂 得 对 自 己 所 作 所 为 负 责 的 人， 才 是 真 正 的 悲 哀， 为 了 这 个， 多 找 机 会 与 他 们 谈 谈 吧； 第 二， 他 们 也 怕 伤 你 们 的 心。 不 要 用 舆 论 的 压 力， 面 子 的 理 由 来 批 评 他 们 的 错 误， 孩 子 如 果 不 学 好， 真 正 负 责 的 家 长 不 会 一 点 苗 头 都 看 不 出， 如 果 这 样， 叫 他 们 回 到 你 身 边 好 好 整 顿 一 下 也 比 继 续 傻 寄 钱 好。 怎 么 看 怎 么 不 放 心 的 小 孩， 先 不 要 出 国 了， 毕 竟， 这 世 界 上 不 只 一 条 路， 何 况 对 一 个 年 轻 人。
如 果 你 是 中 介， 请 时 不 时 拍 拍 良 心。 谢 谢。
如 果 你 是 个 旁 观 者， 请 给 予 他 们 善 意 的 目 光。 我 又 记 得 一 篇 文 章 的 作 者 批 评 一 个 刚 出 国 的 小 女 孩 坐 头 等 舱 云 云， 很 想 对 作 者 说， 如 果 您 不 了 解 旺 季 的 机 票 如 何 难 买， 如 果 您 不 知 道 耽 误 了 开 学 时 间 有 什 么 影 响， 如 果 您 不 知 道 她 是 否 也 为 买 不 到 经 济 舱 机 票 而 非 得 坐 头 等 舱 而 懊 恼， 请 您 闭 上 尊 口。 因 为 有 大 批 懂 事 的， 出 色 的， 上 进 的 小 留 学 生， 他 们 因 为 出 生 的 年 代 与 老 留 学 生 不 同， 因 为 成 长 的 环 境 不 同 而 看 起 来 不 像 个 传 统 意 义 上 认 为 的 留 学 生， 并 不 代 表 他 们 堕 落 了。 以 我 个 人 来 说， 我 就 是 喜 欢 打 扮 好 了 去 学 校 学 习， 我 觉 得 现 在 出 国 的 中 国 人 不 注 重 个 人 形 象 是 对 国 家 的 侮 辱。 任 何 不 了 解， 任 何 对 表 面 的 猜 测 都 有 可 能 中 伤 无 辜。 这 个 团 体 需 要 监 督， 更 需 要 理 解， 鼓 励 和 指 导。 不 顾 实 际 情 况， 以 偏 代 全 的 一 味 指 责 是 对 优 秀 留 学 生 的 污 蔑， 会 造 成 小 留 学 生 父 母， 以 及 整 个 社 会 对 这 个 团 体 的 不 信 任。
如 果 你 是 小 留 学 生， 请 用 行 动 支 持 我 的 辩 白。
我 曾 经 是 小 留 学 生， 我 珍 惜 并 自 豪 于 这 个 称 号， 因 为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有 这 样 宝 贵 的 机 会 成 为 小 留 学 生。 詹 天 佑 曾 经 是 清 朝 的 小 留 学 生， 外 交 部 发 言 人 章 启 月 也 曾 经 是 新 中 国 的 小 留 学 生，连 伟 大 的 总 设 计 师 邓 小 平 爷 爷 也 做 过 小 留 学 生。 请 相 信， 我 们 的 年 轻 是 最 大 的 资 本， 我 们 的 经 历 是 最 大 财 富。
无 论 有 什 么 样 的 困 难， 无 论 过 去 的 我 们 怎 样， 用 你 的 勤 奋 和 出 色 来 证 明， 小 留 学 生 是 未 来 的 人 才， 决 不 是 垃 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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