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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 1 月) 一 位 美 国 评 论 家 认 为， 台 湾 影 片 《卧 虎 藏 龙》 风 行 全 球， 荣 获 多 项 奥 斯 卡 奖 之 后， 很 多 大 陆 与 海 外 中 国 人 的 心 里 浮 起 一 个 念 头 ： 什 么 时 候 中 国 电 影 界 也 能 拍 摄 一 部 足 以 问 鼎 国 际 影 坛 金 奖， 具 有 高 水 平 艺 术、 高 票 房 效 应， 得 到 世 界 电 影 观 众 赞 赏 的 大 手 笔 影 片。
《英 雄》 影 片 的 出 世， 给 人 们 带 来 一 个 希 望。 在 张 艺 谋 的 精 心 导 演 下， 李 连 杰、 陈 道 明、 梁 朝 伟、 张 曼 玉 和 章 子 仪 等 名 牌 电 影 演 员，演 出 了 两 千 年 前 热 血 志 士 刺 杀 秦 皇 的 历 史 故 事。 影 片 一 扫 中 国 武 术 片 的 陈 规 俗 套， 以 求 新 求 变 和 匠 心 独 运 的 导 演 手 法， 刻 意 营 造 气 势 恢 弘 的 视 觉 效 果。 那 风 光 旖 旎 的 场 景， 赏 心 悦 目 的 色 彩， 变 化 无 常 的 情 节， 出 神 入 化 的 特 技， 使 观 众 在 时 空 交 织 中 享 受 了 一 场 难 能 可 贵 的 "视 觉 盛 宴"。
当 然， 《英 雄》 即 使 能 逐 鹿 柏 林 国 际 电 影 展 金 熊 奖， 也 未 必 就 能 成 为 奥 斯 卡 金 像 奖 得 主。 中 国 电 影 要 打 进 国 际 市 场 还 有 很 长 的 路 要 走。 但 《英 雄》 是 一 个 新 的 起 步， 上 映 不 久 即 获 得 两 亿 多 元 人 民 币 的 空 前 票 房 收 入， 表 明 它 是 中 国 电 影 艺 术 家 瞄 准 奥 斯 卡 金 象 奖 的 一 次 大 胆 尝 试， "虽 不 中， 不 远 兮"。
这 样 一 部 影 片 引 起 广 泛 反 应 是 正 常 的。 但 有 的 影 评 对 于 影 片 创 新 的 成 就 和 旨 在 打 进 国 际 电 影 市 场 的 雄 心 视 若 无 睹， 却 对 它 提 出 超 越 影 片 本 身 任 务 的 苛 求， 指 责 它 "阉 割 历 史"， "献 媚 皇 权"， "难 掩 理 念 的 蹩 脚"， 只 是 "一 个 空 洞 的 仪 式"， 而 且 感 叹 "对 中 国 电 影 的 期 待 落 空 了"。
事 情 真 有 那 么 糟 吗 ？ 究 竟 这 部 影 片 有 没 有 值 得 赞 誉 之 处， 人 们 评 判 它 的 标 准 又 应 该 是 什 么 ？ 笔 者 认 为， 《英 雄》 的 最 大 成 就 和 贡 献 有 两 个 方 面， 一 是 学 到 了 好 莱 坞 影 片 大 制 作 的 包 装 技 术， 二 是 摸 到 了 一 条 使 电 影 摆 脱 政 治 化， 走 向 商 业 化 和 国 际 市 场 化 的 路 子。 这 正 是 当 前 中 国 电 影 最 欠 缺 的。
好 莱 坞 电 影 之 所 以 风 靡 世 界， 是 因 为 它 具 有 无 可 匹 敌 的 雄 厚 资 金 和 精 心 制 作 的 包 装 技 术。 电 影 的 市 场 效 果 如 何， 就 看 你 包 装 得 好 不 好。 包 装 就 是 形 式， 包 括 故 事 情 节， 导 演 手 法， 演 员 演 技， 场 景 设 计 和 特 技 运 用。
世 界 电 影 艺 术 发 展 到 今 天， 可 以 说 形 式 比 内 容 更 为 重 要， 因 为 内 容 是 通 过 形 式 来 体 现 的。 没 有 壮 观 的 场 面 和 激 荡 人 心 的 情 节 与 演 技，纵 有 再 好 的 主 题 和 理 念 都 不 会 有 吸 引 力。 好 莱 坞 许 多 名 片 并 非 以 理 念 取 胜， 因 为 观 众 的 兴 趣 是 热 闹， 有 看 头。 他 们 宁 可 看 没 有 理 念 的 形 式， 而 不 愿 看 没 有 形 式 的 理 念。 你 能 说 影 片 《卧 虎 藏 龙》 有 什 么 崇 高 理 念 吗， 难 道 它 是 以 理 念 取 胜 的 吗。 《英 雄》 不 是 江 青 式 的 样 板 戏，以 样 板 戏 的 标 准 来 要 求 它 是 不 合 理 的。
中 国 电 影 界 有 人 才 有 实 力， 它 之 所 以 不 能 大 步 走 向 国 际 市 场， 除 了 缺 乏 雄 厚 资 金 之 外， 就 是 受 到 政 治 的 束 缚， 因 为 中 国 只 把 电 影 当 作 宣 传 工 具， 而 不 是 娱 乐 手 段。 艺 术 再 好， 观 众 再 欢 迎 的 电 影， 只 要 主 题 理 念 不 合 "主 旋 律"， "八 爷" 眉 头 一 皱， 就 得 打 入 冷 宫， 成 本 全 部 泡 汤。
苏 联 文 豪 高 尔 基 笔 下 出 现 过 不 懂 艺 术 但 艺 术 却 要 由 他 来 收 购 的 大 老 板， 中 国 也 存 在 着 "只 唯 上， 不 唯 下"， 不 懂 艺 术 却 控 制 艺 术 的 老 板。 现 在 《英 雄》 能 够 从 市 场 角 度 着 手， 力 求 使 影 片 包 装 成 为 开 拓 国 际 市 场 的 一 种 文 化 商 品， 说 明 中 国 当 局 已 经 有 所 宽 容， 愿 意 为 中 国 影 片 走 向 国 际 市 场 开 绿 灯 了。
《英 雄》 遭 到 批 评， 是 因 为 英 雄 形 象 的 模 糊； 英 雄 确 实 是 一 个 复 杂 的 概 念， 不 易 表 达 清 楚。 如 果 片 名 改 为 "皇 帝 与 刺 客"， 既 能 吸 引 观 众， 又 可 避 免 这 个 问 题。
另 一 个 要 点 是 对 秦 始 皇 的 评 价。 但 艺 术 不 是 学 术， 允 许 夸 张， 虚 拟 和 悬 念， 人 们 不 能 要 求 由 电 影 来 担 当 学 术 诠 释 的 任 务。 何 况 对 于 秦 始 皇 这 个 "千 古 一 帝" 的 评 价 至 今 仍 有 争 议。 秦 乃 "虎 狼 之 国"， 在 易 水 河 畔 给 刺 客 荆 轲 送 行 的 燕 太 子 丹 眼 里， 秦 皇 "非 尽 天 下 之 地， 臣 海 内 之 王 者， 其 意 不 厌"。 但 "六 王 毕， 四 海 一"， 七 国 互 争 雄 长， 胜 者 为 王， 败 者 为 寇。 秦 不 称 帝， 也 会 有 别 人 称 帝， 这 是 历 史 的 必 然。 焚 书 坑 儒 固 然 有 罪， 但 一 统 天 下 难 道 也 有 罪 吗 ？ 统 一 不 好， 那 就 分 而 治 之， 岂 不 与 李 登 辉 的 "七 块 论" 相 呼 应 了 吗 ？
至 于 情 节 的 虚 拟， 这 在 好 莱 坞 影 片 中 也 屡 见 不 鲜。 《战 斗 勇 将》（Gladiator） 里 描 写 凯 撒 儿 子 因 为 不 满 父 亲 不 让 他 继 承 权 力 而 把 他 杀 死， 但 历 史 的 记 载 凯 撒 明 明 是 在 元 老 院 被 乱 刀 刺 死 的， 这 并 不 妨 碍 这 部 扣 人 心 弦 的 巨 片 摘 取 奥 斯 卡 奖 桂 冠。
文 革 大 批 判 已 经 成 为 历 史 了， 然 而， 攻 其 一 点， 不 及 其 余 的 遗 风 似 乎 仍 未 消 失。不 过 "古 调 虽 自 爱， 今 人 多 不 弹"， 那 种 惯 于 上 纲 上 线， 动 不 动 想 把 人 一 棍 子 打 死 的 做 法， 如 今 行 不 通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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