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电 影 百 年
(2003 年 12 月) 新 加 坡 评 论 员 日 前 撰 文 指 出, 中 外 电 影 最 不 同 之 处, 是 外 国 电 影 一 开 始 就 当 作 是 大 众 娱 乐 来 做, 而 且 很 早 就 进 入 企 业 式 经 营。中 国 电 影, 较 注 重 它 的 文 艺 位 置, 而 且 一 开 始 就 由 文 艺 界 人 才 来 掌 舵。 就 算 后 来 出 现 不 少 制 片 厂, 却 因 种 种 环 境 关 系, 除 几 家 主 要 国 营 片 厂 能 每 年 维 持 产 片 量, 至 今 仍 没 一 家 历 史 悠 久 的 个 体 影 业 公 司 能 形 成 大 气 候。

中 国 今 天 的 影 业, 仍 然 只 有 院 商 而 缺 乏 一 条 能 作 全 国 同 步 发 行 的 院 线。 从 这 个 特 殊 情 况,不 难 看 出 中 外 影 业 在 社 会 位 置 上 有 着 根 本 的 差 异。

1903 年, 由 放 映 电 影 开 始

中 国 的 电 影 业, 是 由 放 映 电 影 开 始 的。

从 德 国 回 来 的 留 学 生 林 祝 三, 同 时 也 带 了 放 映 机 和 影 片 回 来, 并 借 用 北 京 前 门 一 家 叫 "天 乐" 的 茶 楼 来 放 片, 由 此 才 打 破 由 外 国 人 单 一 经 营 的 局 面, 他 也 成 为 中 国 电 影 史 上 最 早 参 与 影 业 的 人。

其 实 中 国 电 影 倾 向 文 艺 是 有 原 因 的。 中 国 数 千 年 果 实 累 累 文 化 艺 术, 光 是 文 学 作 品 和 历 史 人 物, 就 能 为 电 影 提 供 用 不 完 的 题 材。

但 初 时, 电 影 只 是 茶 楼 的 附 庸 娱 乐, 放 的 只 是 些 刺 激 视 觉 的 外 国 短 片, 如 《马 房 失 火》、 《黑 人 吃 西 瓜》 之 类。 1905 年, 北 京 的 丰 泰 照 相 馆 由 一 家 洋 行 购 入 一 架 法 国 制 造 的 木 壳 手 摇 摄 影 机 和 14 卷 胶 片, 并 且 开 拍 了 中 国 第 一 部 记 录 京 戏 的 影 片 《定 军 山》, 即 便 如 此, 丰 泰 也 没 把 电 影 当 作 是 一 种 长 远 事 业 来 经 营, 而 真 正 看 到 电 影 能 够 成 为 长 远 文 化 事 业 的, 竟 然 是 商 务 印 书 馆。

不 只 看 出 电 影 有 可 为 前 景, 商 务 还 花 了 3 年 时 间, 于 1918 年 成 立 "活 动 影 戏 部" 来 试 验 拍 片, 让 电 影 在 中 国 成 为 一 种 新 的 文 化 形 式。商 务 拍 了 好 些 社 会 环 境 记 录 片, 它 的 戏 曲 记 录 片 也 采 用 实 景, 并 有 特 写、 叠 影 等 等 手 法,已 经 具 有 电 影 化 特 点。 更 重 要 是, 有 了 开 头, 好 些 电 影 公 司 如 "中 国"、 "上 海"、 "新 亚" 等 等 也 相 继 成 立, 开 始 试 制 中 国 20 年 代 之 前 的 早 期 短 片。

20 年 代 的 电 影 奇 迹

首 部 中 国 故 事 长 片, 是 1920 年 在 上 海 制 作 的 《阎 瑞 生》。 是 由 轰 动 一 时 "阎 瑞 生 勒 死 妓 女 王 莲 英" 谋 财 害 命 一 案 所 改 编, 片 子 极 卖 座。 这 之 后, 电 影 就 蓬 勃 发 展 起 来。

这 种 蓬 勃 其 实 有 个 畸 形 原 因。 一 次 大 战 后, 中 国 军 阀 混 战, 实 业 陷 于 困 境, 很 多 人 都 改 做 投 机 事 业。 而 电 影 在 混 乱 中 可 当 作 暂 时 逃 避 现 实 的 出 口, 因 此 它 便 像 诡 异 的 花 朵 般 盛 开。 到 1926 年, 全 国 大 小 电 影 公 司 就 有 175 家, 虽 然 各 种 题 材、 风 格 和 流 派 良 莠 不 齐。 不 过, 一 些 对 电 影 有 理 想 的 文 人 也 开 始 进 入 电 影 界 1927 年 国 共 分 裂, 第 二 次 内 战 开 始, 中 国 竟 然 也 已 经 出 版 了 第 一 本 电 影 年 鉴。

共 产 党 看 到 电 影 事 业 的 魅 力

当 时 为 中 国 电 影 开 路 的 重 要 制 作 人 有 张 石 川, 张 创 立 了 "幻 仙 影 片 公 司", 一 生 编 导 过 150 余 部 电 影, 后 来 还 跟 郑 正 秋 合 办 具 有 影 响 力 的 "明 星 电 影 公 司"。 另 位 不 能 不 提 的 是 邵 醉 翁, 1925 年 他 就 与 弟 弟 邵 仁 棣、 邵 仁 枚、 邵 仁 楞 (也 就 是 邵 逸 夫) 一 起 创 办 "天 一 电 影 公 司", 邵 醉 翁 自 己 编 导 及 制 作 的 影 片 就 上 百 余 部。 邵 仁 棣 也 创 办 邵 氏 父 子 公 司, 弟 弟 邵 仁 枚 在 1926 年 就 到 新 加 坡 来 放 电 影, 而 邵 逸 夫 1957 年 接 管 香 港 邵 氏 之 后, 更 将 这 公 司 发 展 成 当 时 "东 方 好 莱 坞", 不 只 闻 名 国 际, 还 成 为 华 人 电 影 的 一 大 生 产 主 力。

20 年 代 的 主 要 导 演 有 任 彭 年、 欧 阳 予 倩、 杨 小 仲 和 王 元 龙。 后 来 在 香 港 主 理 凤 凰 与 长 城 的 袁 牧 之 和 朱 石 麟, 则 在 30 年 代 初 期 才 闪 出 光 芒。

30 年 代 从 神 怪 武 侠 走 向 思 想 成 熟

1927 年 蒋 介 石 政 变, 大 革 命 失 败, 北 伐 战 争, 租 界 城 市 生 活 的 反 差, 使 时 局 动 荡 不 安, 反 映 在 电 影 制 作 上 是 一 窝 风 的 投 机, 一 部 连 拍 18 集 的 《火 烧 红 莲 寺》, 引 起 大 家 抢 拍 武 侠 片 神 怪 片 的 风 气。 后 来 香 港 粤 语 片 那 种 放 飞 镖 和 飕 飕 掌 风 的 "特 技" 这 时 其 实 早 就 用 上 了, 电 影 失 去 人 文 精 神, 内 容 变 得 肤 浅。

但 有 家 创 立 于 1930 年 的 "联 华 电 影 公 司", 在 中 国 电 影 最 危 难 时 刻 却 立 定 "提 倡 艺 术、 宣 扬 文 化、 启 发 民 智、 挽 救 影 业" 的 宗 旨。 联 华 的 三 位 主 要 导 演, 史 东 山、 孙 瑜、 蔡 楚 生, 拍 出 许 多 反 映 社 会 现 实 的 好 作 品, 也 造 就 了 中 国 一 批 演 技 优 异 的 演 员。 联 华 领 头 醒 悟 的 成 绩 受 到 观 众 激 赏, 也 影 响 了 其 它 公 司, 渐 渐 在 30 年 代 形 成 一 股 电 影 新 风, 这 时 代 的 好 电 影 有 《恋 爱 与 义 务》、 《狂 流》、 《大 路》、 《渔 光 曲》、 《人 之 初》、 《马 路 天 使》、 《十 字 街 头》 等 等。

当 时 著 名 女 演 员 到 今 天 仍 有 不 少 老 戏 迷 津 津 乐 道, 像 胡 蝶、 阮 玲 玉、 陈 波 儿、 舒 绣 文、 周 璇、 王 人 美、 陈 燕 燕、 黎 灼 灼。 男 演 员 也 很 出 色, 赵 丹、 金 山、 龚 稼 农、 金 焰, 还 有 一 位 当 时 当 演 员 后 来 却 成 为 中 共 海 外 电 影 运 动 主 帅 的 袁 牧 之。

30 年 代 社 会 写 实 电 影 能 得 到 如 此 灿 烂 成 绩, 也 因 为 有 一 批 才 华 横 溢 的 幕 后 工 作 者。 如 写 出 《义 勇 军 进 行 曲》 后 来 成 为 中 国 国 歌 的 音 乐 家 聂 耳, 为 《夜 半 歌 声》 写 曲 的 冼 星 海, 可 惜 这 两 位 出 色 音 乐 家 都 英 年 早 逝, 幸 好 还 有 个 贺 绿 汀。 贺 为 电 影 《十 字 街 头》、 《马 路 天 使》 作 曲 而 声 名 大 噪,《春 天 里》、 《四 季 歌》、 《天 涯 歌 女》 , 至 今 仍 有 知 音。著 名 剧 作 家 如 洪 深、 田 汉, 也 都 是 当 时 出 色 的 编 剧。

这 两 者 之 间 其 实 有 着 很 大 不 同。 抗 战 时 期, 国 共 两 党 再 次 合 作, 暂 时 放 下 "私 仇" 一 齐 抗 敌, 中 国 工 农 红 军 改 名 叫 做 "八 路 军", 国 民 党 政 府 迁 都 到 武 汉, 刚 刚 成 立 没 多 久 的 "电 影 工 作 人 协 会", 大 部 分 也 跟 着 到 武 汉 去, 在 那 里 汇 合 了 更 大 的 文 化 力 量, 组 成 "中 华 全 国 电 影 界 抗 敌 协 会", 大 量 制 作 抗 日 电 影。

从 "抗 战 电 影" 到 "党 的 电 影"

这 次 国 共 合 作, 除 了 抗 日 有 成 绩, 柳 暗 花 明 地 也 让 共 党 看 到 电 影 事 业 的 魅 力, 也 同 时 给 了 他 们 一 片 灵 光 启 示, 毛 泽 东 和 周 恩 来 都 看 出 : "电 影 所 具 备 的 大 众 性 和 制 作 周 期 短 的 特 点, 决 定 了 它 对 民 众 能 够 产 生 其 它 文 艺 形 式 无 法 相 比 的 鼓 动 效 力", 走 得 慢 一 步 总 比 好 过 不 开 步, 中 国 共 产 党 在 抗 日 民 主 根 据 地 延 安 也 开 始 创 建 自 己 的 "人 民 电 影 事 业" 了。 当 时, 1938 年, 袁 牧 之 奉 周 恩 来 之 命 到 香 港 购 买 摄 影 器 材 和 胶 片, 而 荷 兰 导 演 伊 文 思 到 中 国 拍 摄 抗 战 纪 录 片 《四 万 万 人 民》 时, 曾 受 过 毛 泽 东 的 礼 待, 临 走 他 也 把 自 己 的 摄 影 机 送 给 八 路 军。 有 了 这 个 开 始, 中 国 共 产 党 的 "人 民 电 影 事 业" 单 位, 当 时 称 为 "八 路 军 总 政 治 部 电 影 团", 也 就 在 延 安 正 式 成 立。

既 然 抗 战 时 中 共 的 电 影 已 经 是 "由 党 出 发", 解 放 后, 基 于 政 制, "文 化 乃 党 之 理 想 表 征", 1951 年 中 共 文 化 局 下 令 关 闭 所 有 私 营 电 影 公 司, 自 此 之 后, 全 国 电 影 就 由 北 京 电 影 制 片 厂 (北 影)、 上 海 电 影 制 片 厂 (上 影)、 长 春 电 影 制 片 厂 (长 影), 还 有 属 于 解 放 军 部 队 的 "八 一 厂" 所 提 供。 反 正 电 影 从 此 服 务 于 党, 这 也 就 理 所 当 然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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