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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 6 月) 台 湾 评 论 员 日 前 撰 文 指 出， 笔 者 由 美 学 成 返 台， 滥 竽 充 数 于 学 术 机 构， 转 眼 已 是 十 多 年， 把 研 究 重 点 转 注 于 两 岸 关 系 也 有 多 年。 经 过 这 些 年 的 历 练 与 研 究， 对 于 中 国 的 未 来、 两 岸 关 系 的 何 去 何 从， 心 中 确 有 无 限 的 感 慨 与 挫 折。 说 穿 了，一 切 都 是 政 治， 与 学 问 无 关。
过 去 的 经 验 显 示， 只 要 两 岸 仍 用 现 代 西 方 的 绝 对 主 权 观 念， 或 是 中 国 传 统 的 法 统 之 争、 成 王 败 寇 与 大 小 强 弱 的 思 维， 一 切 都 从 政 治 出 发， 两 岸 问 题 终 将 无 解。 虽 说 双 方 都 知 道 战 争 是 最 坏 的 双 输 结 果， 彼 此 都 无 意、 也 不 愿 走 上 绝 路， 但 最 后 的 结 果 恐 怕 真 是 舍 此 无 他。 双 方 都 必 须 另 谋 他 途， 否 则 问 题 永 远 存 在。
坦 白 地 说， 两 岸 今 天 处 于 冷 和 僵 持 局 面， 双 方 固 然 都 有 某 种 程 度 的 自 制， 但 问 题 并 未 解 决，所 谓 的 动 态 平 衡， 其 中 隐 涵 了 许 多 未 知 的 风 险。 两 岸 今 天 可 以 冷 然 相 对， 明 天 就 可 能 恶 言 相 向，今 天 不 为 这 个， 明 天 也 会 为 了 那 个 搞 得 情 势 紧 张。 紧 张 与 和 缓 之 间 不 但 有 辩 证 的 关 系， 而 且 还 有 太 多、 太 大 的 转 化 和 互 易 的 可 能。
两 岸 对 峙 违 背 传 统 文 化
如 果 发 生 冲 突， 这 倒 还 真 应 验 了 "天 地 不 仁， 以 万 民 为 刍 狗" 的 说 法。 于 今 之 计， 最 好 的 方 法 恐 怕 除 了 抱 持 不 论 统 独 的 开 放 胸 襟， 用 和 平 竞 赛 的 方 式 来 逐 步 发 展 双 边 关 系 之 外， 同 时 还 要 从 振 兴 中 华 文 化 的 方 向 着 手， 截 西 方 之 长， 补 自 己 之 短， 好 为 两 岸 关 系、 中 国 的 未 来 找 个 出 路。 笔 者 过 去 相 信 如 此， 主 张 如 此， 如 今 更 是 坚 信 唯 有 如 此 才 是 两 全、 双 赢、 多 赢 之 道。
最 近， 笔 者 于 役 海 外， 看 了 不 少 有 关 中 国 文 化、 文 化 中 国、 中 国 哲 学、 传 统 中 国 知 识 分 子 这 方 面 的 文 章 和 书 籍。 比 如 说， 中 国 哲 学 的 基 础 在 于 改 变 世 界， 而 非 单 纯 地 解 释 世 界， 中 国 儒 家 思 想 所 培 育 出 来 的 知 识 分 子 更 是 一 向 以 改 变 世 界 为 职 志。 传 统 中 国 读 书 人 多 有 扮 演 社 会 良 心 的 自 我 期 许， 相 信 "士 不 可 不 弘 毅 任 重 而 道 远"， 应 该 "先 天 下 之 忧 而 忧，后 天 下 之 乐 而 乐"，有 以 天 下 为 己 任 的 责 任 感。
对 此， 笔 者 等 人 虽 不 能 至， 但 确 实 是 吾 心 向 往 之， 多 年 来 也 曾 戮 力 以 赴。 表 现 在 两 岸 关 系 方 面， 笔 者 曾 臧 否 时 政， 对 于 台 湾 政 府 这 许 多 年 来 的 一 些 举 措， 确 实 有 很 多 的 不 满 与 不 耻 之 外， 对 于 中 国 大 陆 的 言 行 和 政 策 同 样 也 有 不 少 的 批 评 与 指 责。 因 为 我 们 发 现， 双 方 政 府 都 没 有 把 人 民 的 福 祉、 民 族 的 利 益 做 为 最 高 圭 臬， 反 而 是 政 权 的 得 失、 政 党 的 利 益 似 乎 超 越 了 以 民 为 本 的 中 心 思 想。
耶 鲁 及 普 林 斯 顿 大 学 前 教 授 余 英 时 曾 经 指 出， 中 国 文 化 的 价 值 系 统 不 能 容 忍 以 一 时 的 政 治 力 量 来 戕 害 人 伦 亲 情 关 系。 中 国 文 化 的 基 本 原 则 之 一 就 是， "家 族 伦 理 和 经 济 生 活 都 有 超 越 于 政 治 以 外 的 独 立 而 永 久 的 意 义， 因 此 绝 不 应 成 为 政 治 上 一 时 利 害 的 牺 牲 品"。 中 国 人 是 不 肯 为 了 政 治 而 牺 牲 亲 情 的， 中 国 历 史 上 有 不 少 政 治 力 量 向 人 伦 亲 情 让 步 例 子。 这 段 话 对 两 岸 当 局 应 当 都 有 震 聋 发 聩 的 作 用。 当 年 大 陆 的 "文 革" 与 台 湾 的 "三 不" 显 然 都 与 中 国 文 化 的 精 神 是 背 道 而 驰 的。
同 样 的， 过 去 的 经 验 也 显 示， 中 国 境 内 各 敌 对 政 权 中 的 人 民 即 使 不 能 合 法 往 来， 但 私 下 的 交 通 往 来 却 从 来 不 曾 禁 绝， 而 其 中 尤 其 以 经 济 方 面 更 为 明 显。 "一 切 不 合 人 情 的 禁 令 都 不 可 能 发 生 效 力， 只 有 把 公 开 的 活 动 逼 成 非 法 的 秘 密 活 动， 使 问 题 变 得 更 为 复 杂"。
过 去 两 岸 政 治 乖 离 所 造 成 的 人 伦 悲 剧， 以 及 台 湾 稍 早 的 "戒 急 用 忍" 政 策 不 但 违 背 经 验 法 则， 也 与 中 国 的 人 伦 义 理 相 违 背。 两 岸 政 府 都 有 太 多 值 得 批 评 和 检 讨 的 地 方。
不 错， 中 国 文 化 中 的 人 伦、 道 德 观 念 及 民 有、 民 本 思 想， 确 实 是 值 得 大 家 引 以 为 豪 的 优 点，它 有 悠 久 的 文 化 传 统， 而 且 具 有 自 愈、 成 长 的 功 能。 笔 者 坚 信， 中 华 文 明 的 源 远 流 长 不 是 中 共 政 权 或 短 期 动 荡 所 能 摧 毁 殆 尽 的， 否 则， 中 国 早 已 不 成 其 为 中 国， 也 不 会 几 千 年 如 此 一 脉 相 传 的 承 袭 下 来。 但 不 可 否 认 的 是， 中 华 文 化 中 也 有 许 多 缺 点， 大 家 对 于 传 统 中 合 理 的 部 分 必 须 发 掘、 肯 定、 发 扬， 但 对 于 其 中 相 对 于 西 方 比 较 不 足 之 处 也 当 加 以 补 强， 否 则 难 竟 全 功。
根 据 "新 儒 学 大 师"、 哈 佛 大 学 杜 维 明 教 授 的 看 法， 中 国 文 化 中 迄 今 缺 乏 西 方 启 蒙 运 动 以 后 所 带 来 的 人 权、 隐 私 权、 财 产 权、 人 格 尊 严、 司 法 独 立 等 观 念。 文 化 中 国 的 一 大 特 色 是 勇 于 内 斗。 中 国 内 部 固 然 如 此， 两 岸 之 间 又 何 尝 不 是 一 样。 所 以， 他 半 开 玩 笑 地 说， "中 国 人 合 作 是 奇 迹， 日 本 人 合 作 是 天 性"。 他 对 复 兴 中 华 文 明 所 提 出 的 建 议 是， 减 少 内 耗、 健 康 互 动、 重 建 人 文 精 神、 开 发 中 国 文 化 的 传 统 精 神。 讲 的 话 与 两 岸 无 关， 谈 的 事 和 统 独 无 涉， 但 却 完 全 适 用 于 此。
对 北 京 的 期 待
对 于 中 国 共 产 党， 外 界 早 有 深 切 体 认， 除 了 早 期 的 某 些 理 想 主 义 之 外， 毛 泽 东 及 其 党 羽 最 大 的 问 题，在 于 把 中 国 文 化 里 面 最 坏 的 部 分 (权 谋、 狂 热 与 愚 昧) 加 以 发 扬 光 大。为 了 统 一、 为 了 台 湾， 更 为 了 中 国 自 己， 中 国 共 产 党 政 权 都 应 该 改 变， 必 须 改 变。 北 京 实 在 应 该 调 整 那 个 已 经 由 实 践 证 实 错 误 的 意 识 形 态， 尝 试 由 专 制 集 权 走 向 威 权， 再 往 民 主 宪 政 的 方 向 发 展。 中 国 必 须 回 到 中 国 文 化 中 人 性、 理 性、 王 道、 中 道、 均 衡 的 一 面， 唯 有 如 此， 两 岸 统 一 才 有 意 义， 才 能 早 日 实 现。
进 一 步 说， 北 京 当 局 应 该 加 速 推 动 延 宕 已 久 的 政 治 改 革， 改 变 其 僵 化 的 专 制 体 制， 即 使 只 是 渐 进 式 的 民 主 也 该 加 速 推 动。 对 此， 孙 中 山 先 生 所 主 张 的 军 政、 训 政、 宪 政 发 展 阶 段 或 有 参 考 价 值。 毕 竟 中 共 政 权 的 合 法 性 也 必 须 与 时 俱 进， 不 断 接 受 人 民 的 考 验， 国 家 的 前 途 与 团 结 不 能 只 靠 内 外 危 机 与 高 压 来 维 持， 只 有 当 国 家 的 体 制 能 够 提 供 人 民 一 个 明 天 会 更 好 的 愿 景， 包 括 台 湾 人 民 在 内 的 所 有 中 国 人 才 会 对 民 族 的 前 途 抱 持 更 乐 观 的 态 度， 对 国 家 的 体 制 才 更 能 完 全 的 包 容 与 接 受。
这 里， 我 们 要 更 进 一 步 强 调 的 是 制 度 化 的 建 立。 还 记 得 一 位 中 国 大 陆 的 知 名 民 主 实 践 派 学 者 曾 经 对 笔 者 讲 过， 永 远 不 要 相 信 共 产 党 的 承 诺 (过 去 大 陆 有 句 顺 口 溜 就 说， 中 共 的 政 策 像 月 亮， 初 一 十 五 不 一 样)。 共 产 党 颠 倒 黑 白 的 经 验 史 不 绝 书， 而 奇 怪 的 是， 中 共 还 都 能 够 找 到 自 圆 其 说 的 歪 理， 甚 或 还 能 归 罪 于 他 人 （毛 泽 东 在 大 鸣 大 放 运 动 前 所 说 言 者 无 罪、 闻 者 足 戒，后 来 却 变 成 引 蛇 出 洞 的 阳 谋)。 如 今 重 要 的 是 要 建 立 一 种 机 制， 确 保 北 京 的 承 诺 能 够 落 实， 各 种 改 革 能 够 付 诸 实 施。 所 言 甚 是。
谈 完 了 大 陆 讲 台 湾。 尽 管 台 湾 的 民 主 仍 有 各 式 各 样 的 缺 陷， 种 种 不 成 熟 的 表 现， 民 主 几 已 异 化 成 为 民 粹。 虽 然 笔 者 也 曾 屡 屡 为 文 痛 责 台 湾 当 前 乱 象， 强 调 如 果 只 有 民 主 的 表 象 而 没 有 法 治 的 精 神， 只 有 自 我 价 值 而 不 顾 及 群 体 利 益， 这 样 的 台 湾 难 能 成 大 业， 但 是， 台 湾 的 政 治 发 展 进 程 毕 竟 还 是 走 在 中 国 大 陆 之 前。
台 湾 为 了 自 己 的 前 途， 为 了 两 岸 关 系， 为 了 中 国 的 未 来， 必 须 把 稳 方 向， 不 但 在 制 度 方 面 要 更 趋 完 善， 也 要 提 供 更 广 阔 的 文 化 基 础 来 充 实 民 主 的 内 涵 与 实 践。 这 才 是 笔 者 过 去 所 一 再 主 张 的 民 主 精 致 化 的 意 义。 台 湾 必 须 扮 演 灯 塔 的 作 用。
真 的， 只 有 在 回 归 以 民 为 本， 兼 具 制 度 的 保 障 和 文 化 的 发 扬 下， 两 岸 统 一 才 有 意 义， 才 会 给 两 岸 的 中 国 人 带 来 最 大 的 幸 福。
就 像 笔 者 过 去 所 说， 中 国 应 该 统 一， 但 统 一 的 问 题 确 实 不 能 只 从 政 治 的 角 度 出 发。 两 岸 问 题 不 只 是 北 京 方 面 所 坚 持 的 单 纯 统 独 问 题， 也 不 是 台 北 方 面 所 强 调 的 只 是 价 值 观 念 和 生 活 方 式 的 问 题， 其 中 更 牵 涉 到 中 国 文 明 的 发 展 与 民 族 的 兴 衰 等 问 题。 我 们 真 是 应 该 透 过 分 析 与 批 判， 对 东 西 方 文 明 采 取 选 择 改 造， 截 长 补 短， 然 后 在 这 个 基 础 上， 追 求 一 个 两 岸 都 能 接 受 的 最 佳 选 择 方 案，否 则 一 切 恐 怕 还 是 空 的。
外 省 人 与 本 省 人
在 此， 笔 者 也 想 对 一 些 无 法 忘 怀 过 去 的 所 谓 "外 省 人" 略 进 数 言。 不 论 大 家 喜 欢 与 否， 中 共 政 权 在 国 际 上 已 然 成 为 中 国 的 合 法 代 表 (虽 然 中 共 政 权 并 不 就 等 于 中 国)， 不 管 好 坏， 中 国 文 化 的 母 体 仍 在 中 国 大 陆 那 块 土 地 上。 过 去 的 经 验 的 确 显 示， 南 渡 之 人 经 过 几 十 年 的 流 寓 新 土 之 后，会 很 自 然 地 认 他 乡 为 故 乡， 即 使 心 系 故 土， 但 事 实 上 不 但 回 不 了 家 了， 而 且 也 是 有 家 归 不 得 了。台 湾 许 多 人 返 乡 探 亲 之 后， 多 半 还 是 选 择 回 归 寄 寓 数 十 载 的 新 故 乡。 这 可 能 既 是 历 史 的 宿 命， 也 是 蒋 经 国 先 生 当 年 所 说 "我 既 是 中 国 人， 也 是 台 湾 人" 的 无 奈。 不 接 受 又 能 如 何 ？
同 样 的， 对 那 些 坚 持 主 张 台 独 的 人 士， 笔 者 的 建 议 是， 要 有 更 大 的 理 想 与 抱 负， 拒 绝 中 共 政 权 与 反 对 中 华 文 明、 敌 视 中 国 人 民 之 间 的 差 异 不 容 混 淆。
台 湾 当 然 有 其 长 处 与 优 点， 但 只 要 中 国 存 在， 台 湾 就 多 半 只 能 扮 演 边 陲 的 角 色。 只 要 中 国 回 归 正 途， 台 湾 的 机 会 就 要 受 到 压 缩， 自 外 于 中 国 的 未 来 并 不 是 唯 一 或 解 决 问 题 的 最 好 办 法。 在 北 京 不 能 容 忍 台 独 的 情 况 下， 台 湾 的 统 独 问 题 只 是 一 厢 情 愿 的 想 法 与 主 张。 两 岸 关 系 不 管 将 来 是 统 要 独， 大 陆 固 然 要 把 自 己 搞 得 更 好， 以 求 近 悦 远 来， 台 湾 同 样 也 更 要 把 中 华 文 化 发 扬 光 大， 搞 得 光 鲜 亮 丽， 以 质 取 胜。 这 才 是 最 明 智 的 作 法。
当 然， 笔 者 所 说 的 不 只 是 经 济 上 的 成 就， 或 单 纯 的 民 主 化 发 展， 更 有 对 发 扬 中 华 文 明、 成 就 其 多 元 化 的 期 许。 如 果 两 岸 都 能 够 各 尽 所 能， 吸 收 别 人 的 长 处， 发 挥 自 己 的 优 点， 让 中 华 文 明 再 获 新 生， 大 放 异 彩， 这 才 真 是 有 远 见、 有 气 度， 而 非 目 光 如 豆 的 私 斗 与 内 耗。 权 谋 与 政 治， 是 斗 不 过 人 性 与 义 理 的。
果 能 如 此， 对 中 国 大 陆 来 说， 统 一 当 然 易 如 反 掌， 万 民 来 归； 对 台 湾 来 说， 届 时 不 但 自 保 有 余， 而 且 还 能 为 中 国 的 现 代 化 与 文 明 发 展 做 出 巨 大 贡 献。 到 时 候， 不 但 统 独 并 不 重 要， 谁 输 谁 赢 也 还 不 知 道 呢。 两 岸 同 胞， 举 世 华 人！ 盍 乎 兴 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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