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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 年 11 月) 德 国 评 论 员 日 前 撰 文 指 出， 这 次 到 中 国， 去 了 不 少 地 方， 发 现 一 个 可 喜 的 现 象， 就 是 许 多 来 自 贫 穷 地 区 的 年 轻 人， 都 能 在 大 城 市 里 找 到 工 作， 更 有 意 思 的 是 一 环 套 一 环。 所 谓 "一 环 套 一 环"， 就 是 小 省 份 的 人 到 大 省 份 工 作； 小 城 市 的 人 到 大 城 市 工 作； 农 村 的 人 到 城 里 工 作。 过 去 的 户 口 制 度 完 全 打 破， 人 口 的 流 动 比 过 去 自 由 多 了。
我 在 上 海 遇 到 不 少 由 外 地 来 的 技 术 工 人， 从 合 肥、 青 岛、 温 州、 杭 州、 重 庆、 成 都 来 的，还 有 从 西 宁 来 的， 什 么 地 方 都 有。 我 问 他 们 ： "你 们 都 有 一 门 技 术， 家 乡 也 需 要 你 们， 为 什 么 到 上 海 来 呢 ？ 难 道 在 当 地 找 不 到 工 作 ？" 他 们 的 回 答 是 ： 上 海 的 工 资 高。
"你 们 都 到 这 里 来， 老 家 不 缺 人 吗 ？" 回 答 是 ： "我 们 家 乡 也 有 很 多 外 地 人， 县 城 里 来 的， 乡 村 里 来 的， 外 地 来 的， 我 们 出 去， 他 们 进 来。" 月 前， 我 应 邀 到 青 岛 的 中 国 海 洋 大 学 讲 课， 在 大 学 餐 厅 用 饭， 服 务 员 都 是 从 泰 安、 淄 博、 潍 坊 等 地 来 的。
自 由 的 人 口 流 动
我 问 上 海 文 化 局 的 一 名 干 部 ： "既 然 上 海 有 很 多 下 岗 工 人， 为 什 么 还 有 那 么 多 外 地 人 在 这 里 打 工 ？" 他 回 答 说 ： "有 很 多 低 级、 肮 脏、 赚 钱 少 的 工 作， 上 海 人 不 愿 意 干， 上 海 人 眼 界 越 来 越 高。 你 到 大 公 司、 大 旅 馆、 大 饭 店 去 看 看， 做 工 头、 领 班 的， 差 不 多 都 是 上 海 人， 而 在 小 店 铺 里 打 工 的 全 是 外 地 人。 目 前， 在 上 海 打 工 的 外 地 人 有 200 多 万， 大 都 在 服 务 性 行 业， 上 海 目 前 还 缺 人 呢！"
"那 说 明， 上 海 没 有 下 岗 工 人 了 ？" 笔 者 问。 "这 看 怎 么 说 了。 下 岗 工 人 还 是 有， 但 已 不 成 气 候。 目 前 在 整 个 江 南， 劳 动 力 不 是 多 余， 而 是 短 缺， 大 量 的 外 地 下 岗 职 工 涌 入 大 中 城 市，流 动 量 很 大。 好 像 下 岗 工 人 引 出 的 社 会 问 题 已 经 得 到 很 大 的 缓 解， 将 来 这 些 人 都 会 成 为 城 市 新 居 民。"
在 上 海， 目 前 最 火 红 的 服 务 行 业 不 外 乎 三 种 ： 饮 食 业、 旅 馆 业、 休 闲 业。 所 谓 休 闲 业， 就 是 理 发、 足 浴 与 按 摩。 在 我 新 家 的 周 围， 至 少 有 十 多 二 十 家 这 样 的 休 闲 店， 每 隔 一 段 路 就 有 一 家， 客 人 还 挺 多。 笔 者 是 过 来 人， 什 么 苦 头 都 吃 过， 很 同 情 那 些 做 苦 力 的 人， 看 那 些 站 在 店 门 口 的 青 年 男 女， 到 晚 上 11 点 还 在 等 客 人， 这 引 起 笔 者 极 大 的 同 情， 我 决 定 通 过 理 发 按 摩 去 采 访 他 们。
一 个 来 自 江 苏 盐 城、 姓 孙 的 女 孩 子 告 诉 笔 者， 她 在 一 个 足 浴 休 闲 店 工 作 了 一 年 多， 从 来 没 有 一 天 假 日， 每 天 工 作 24 小 时。 我 一 听 吓 一 跳， 便 问 ： "难 道 你 不 睡 觉 吗 ？" 她 回 答 说 ： "当 然 睡， 没 有 客 人 的 时 候 就 去 睡 一 两 个 小 时， 有 时 刚 睡， 就 被 老 板 叫 醒 去 捏 脚， 因 为 我 们 这 个 店 是 24 小 时 对 外 营 业 的。" "那 你 不 觉 累 吗 ？" 她 说 ： "累 又 有 什 么 办 法， 我 要 供 养 父 母 和 供 妹 妹 上 大 学。 幸 好 这 里 的 生 意 大 部 分 在 晚 上， 我 们 还 能 睡 一 些 觉。" "你 每 个 月 赚 钱 多 吗 ？" "还 过 得 去， 不 到 1000 元， 但 管 吃 管 住， 比 在 家 里 干 农 活 好 多 了。"
又 是 一 家 休 闲 店， 在 淮 海 西 路 上， 一 个 相 当 漂 亮 的 温 州 姑 娘 小 黄 替 我 洗 发， 然 后 领 我 到 后 面 去 按 摩。 这 是 一 个 放 了 四 五 张 按 摩 床 的 房 间， 光 线 淡 淡 的， 床 单 已 经 不 太 干 净 了， 我 要 求 换 一 条 毛 巾 铺 在 枕 头 上 才 敢 躺 下 去。 "是 要 全 身 按 摩 还 是 半 身 按 摩 ？" 小 黄 问。 笔 者 在 汉 堡 每 周 由 阿 拉 伯 按 摩 师 按 摩 两 次， 来 到 上 海， 不 做 按 摩， 浑 身 感 到 不 舒 服， 当 然 希 望 全 身 按 摩 了。 她 听 后 特 别 高 兴， 还 架 起 了 一 个 小 屏 风， 把 我 们 与 世 隔 绝。
这 次 按 摩 把 我 带 入 极 乐 世 界。 她 轻 手 轻 脚 地 按 穴 位， 骨 头 都 给 她 捏 酥 了， 和 彪 形 大 汉、 重 手 重 脚 的 阿 拉 伯 人 完 全 不 一 样。 我 利 用 此 机 会 和 她 进 行 了 访 谈， 没 想 到 她 竟 哭 了 起 来。 原 来 她 来 自 山 村， 家 庭 靠 务 农 为 生， 只 有 一 个 哥 哥， 已 结 婚， 搬 到 城 里 住 了。 她 于 是 来 到 上 海 找 活 干， 在 同 乡 介 绍 之 下 来 此 服 务 行 业， 一 周 工 作 7 天。 上 海 这 城 市 是 什 么 样 子， 她 还 没 好 好 看 过。 这 些 姑 娘 除 了 老 板 管 吃 管 住 以 外， 拿 不 到 任 何 工 资， 全 靠 小 费 赚 钱。 小 费 多 少， 就 要 凭 姿 色 和 服 务 周 到。 所 谓 服 务 周 到， 大 概 除 了 不 和 客 人 上 床 以 外， 什 么 都 提 供 了。
打 工 者 权 益 无 保 障
"那 你 为 什 么 不 另 找 工 作 啊 ？ 上 海 这 么 大！" 我 问。 "到 哪 里 去 找 啊！ 哪 儿 都 一 样。 我 们 是 外 来 的， 又 没 有 什 么 技 术， 只 好 干 这 样 的 行 当。" "找 一 个 地 方， 至 少 争 取 每 星 期 休 息 一 天。" "休 息 ？ 我 才 不 要 休 息 呢！ 休 息 了， 也 没 去 处，我 们 的 宿 舍 又 小 又 挤， 连 个 歇 脚 的 地 方 都 没 有。 还 不 如 工 作 的 好， 而 且， 每 多 做 一 天， 能 多 赚 一 天 钱。"
这 姑 娘 说 得 一 点 也 不 假。 我 有 一 个 在 德 国 就 相 识 的 朋 友， 他 于 上 世 纪 80 年 代 初 回 到 香 港 作 纺 织 业， 开 了 一 家 工 厂， 但 成 本 很 高， 差 一 点 倒 闭。 这 时 正 赶 上 中 国 门 户 开 放， 他 把 厂 办 到 上 海 郊 区， 现 在 越 办 越 大。 最 近 在 上 海 见 到 了 他， 他 说， 目 前 在 他 工 厂 里 工 作 的 工 人 大 部 分 是 由 江 浙 各 地 来 的， 工 资 不 到 1000 元， 没 有 星 期 六 和 星 期 天， 衣 服 质 量 比 在 香 港 做 得 还 好。 由 于 工 资 低， 出 厂 价 格 比 过 去 便 宜 很 多， 欧 洲 订 货 人 非 常 满 意。 "工 人 有 什 么 福 利 没 有 ？ 你 们 工 厂 有 工 会 吗 ？" 我 问。 "什 么 工 会 ？ 我 就 是 工 会。 什 么 福 利 ？ 生 病 就 请 你 回 家。 要 来 干 的 人 多 得 是。 我 并 不 同 意 这 样 的 状 况， 但 这 就 是 中 国 的 现 状。"
据 说， 这 种 剥 削 人 的 方 法， 在 中 国 很 普 遍。 怪 不 得 全 世 界 都 要 向 中 国 投 资， 这 样 廉 价、 受 残 酷 剥 削 的 劳 动 力 只 有 在 中 国 才 能 找 到。 关 于 这 样 的 情 况， 我 曾 经 向 一 个 北 京 要 员 反 映 过， 他 很 轻 松 地 回 答 说： "这 是 中 国 的 国 情。 目 前 中 国 正 处 于 资 本 主 义 最 初 阶 段， 政 府 只 好 这 样 眼 开 眼 闭， 这 些 女 孩 子 能 找 到 工 作 比 没 有 工 作 强， 不 是 吗 ？"
听 他 这 番 话， 我 心 里 凉 了 半 截。 现 在 已 进 入 21 世 纪， 江 泽 民 不 是 提 出 与 时 俱 进 吗， 怎 么 把 中 国 拉 回 到 19 世 纪 的 资 本 主 义 欧 洲 ？ 为 什 么 国 家 不 能 定 出 法 律、 组 织 工 会 来 保 护 这 些 穷 苦 大 众 的 利 益 ？这 位 权 贵 解 释 说 ： "给 这 些 小 业 主 制 定 严 格 的 法 律， 他 们 就 不 敢 招 人 了。 恰 恰 是 这 些 小 的 服 务 行 业， 才 解 决 了 许 多 就 业 问 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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