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十 年 前 的 一 段 往 事

-- 王 赓 武 校 长 谈 "南 大 事 件"

上 一 期 的 《学 苑》 〈 新 校 长 的 风 波〉 一 文 已 将 王 赓 武 校 长 与 南 大 事 件 的 一 些 来 龙 去 脉 有 所 交 代, 就 此 事 我 们 已 听 过 多 方 面 的 不 同 意 见。 王 校 长 终 於 在 八 月 六 日 抵 港 履 新, 就 此 事 我 们 也 期 望 可 以 听 听 校 长 的 现 身 说 法, 将 於 八 月 十 四 日 上 午 就 南 大 事 件 为 他 做 了 个 详 细 的 访 问。 访 问 稿 尽 量 保 留 愿 意, 不 加 任 何 演 译, 使 大 家 能 似 在 细 听 王 校 长 娓 娓 道 出 二 十 年 前 的 一 段 难 忘 往 事:

访: 访 问 同 学
王: 王 校 长

访: 王 校 长 当 年 以 哪 种 身 份 进 入 南 洋 大 学 课 程 审 查 委 员 会, 与 政 府 有 何 关 系?
王: 有 一 点 最 重 要 的 是 新 加 坡 当 时 刚 参 加 大 马 联 邦, 并 未 独 立, 一 定 要 清 楚 这 个 背 景。 因 为 参 加 了 大 马, 所 以 新 加 坡 各 方 面 要 适 应 大 马 环 境 的 需 要, 无 论 教 育、 劳 工、 贸 易、 经 济 管 理、 治 安 问 题 也 要 考 虑, 十 分 复 杂。 一 九 六 三 年 新 加 坡 入 大 马, 六 四 年 底 新 加 坡 教 育 部 与 南 大 考 虑 到 如 何 适 应 新 的 政 治 环 境, 故 提 出 一 个 课 程 改 革 委 员 会。 他 们 怎 样 决 定 我 不 知 道, 因 为 我 不 是 新 加 坡 人, 我 是 马 来 亚 长 大 的, 在 当 时 吉 隆 坡 马 来 亚 大 学 教 历 史。 他 们 决 定 成 立 此 委 员 会 后 要 找 一 个 主 席, 就 考 虑 到 找 我, 因 为 需 要 一 个 比 较 认 识 马 来 亚 的 人, 我 便 答 应 了。

一 九 六 五 年 初, 我 们 开 始 会 议, 来 来 往 往 开 了 很 多 次, 五 月 报 告 书 写 好 便 呈 上 去。 开 会 时 最 受 注 视 的 是 南 大 师 生、 毕 业 生 (当 年 他 们 在 政 治 上 也 很 活 跃, 无 论 执 政 的 行 动 党 或 反 对 党 都 有 南 大 毕 业 生, 有 不 少 意 见。) 的 前 途。 我 们 感 到 南 大 被 歧 视, 不 平 等。 大 马 另 有 两 所 大 学, 一 为 新 加 坡 大 学, 一 为 马 来 亚 大 学, 由 政 府 支 持, 有 特 权。 南 大 则 不 然, 毕 业 生 找 不 到 事 情 做, 两 边 政 府 不 愿 意 承 认, 出 路 少, 委 员 会 十 分 同 情。 当 时 我 们 重 视 大 学 平 等 的 问 题, 以 为 单 看 课 程 并 不 足 镑, 要 看 南 大 师 生 待 遇, 由 校 长 到 职 工、 学 生 与 其 他 两 大 相 比, 讨 论 之 后 希 望 朝 这 个 方 向 些 报 告 书, 呈 上 报 告 书 后 我 亦 返 回 吉 隆 坡, 委 员 会 亦 解 散。

后 来, 有 两 件 事 情 我 是 预 料 不 到 的:㈠ 新 加 坡 于 一 九 六 五 年 八 月 退 出 大 马, 即 使 向 来 两 方 面 有 矛 盾, 但 新 加 坡 退 出 给 马 来 亚 的 华 人 一 个 很 大 的 打 击。 新 加 坡 在 马 来 亚 内 给 华 人 很 多 帮 助, 一 方 面 增 加 人 数, 差 不 多 一 百 万 人, 对 大 选 等 政 治 问 题 有 优 势, 故 马 来 亚 人 非 常 欢 迎 新 加 坡 加 入 大 马。 ㈡ 新 加 坡 的 退 出 是 一 个 很 大 的 悲 剧, 因 为 我 们 谈 起 南 大 平 等 待 遇 也 是 指 马 来 亚 华 人 的 平 等 待 遇。 南 大 学 生 过 半 是 马 来 亚 学 生, 新 加 坡 人 只 占 百 分 之 四 十 左 右, 在 马 来 亚 华 校 中 南 大 占 一 重 要 角 色, 故 新 加 坡 退 出 对 南 大 有 很 大 的 打 击。 当 日 李 光 耀 亦 很 伤 心, 在 电 视 上 向 人 民 宣 布 成 立 新 加 坡 共 和 国 也 在 哭, 对 我 们 来 说 亦 是 非 常 伤 心。

当 时 我 以 为 新 加 坡 退 出 大 马, 报 告 书 应 被 取 消, 因 为 它 主 要 是 为 了 新 加 坡 参 加 大 马 的 一 个 新 的 政 治 环 境 而 设 的; 既 然 新 退 出, 情 况 不 同, 报 告 书 对 独 立 后 的 新 加 坡 已 无 意 义, 报 告 书 是 给 大 马 之 内 的 南 大 的。 另 外, 要 特 别 注 意 两 点:㈠ 不 久 之 后, 新 加 坡 不 许 马 来 亚 学 生 加 入, 对 南 大 打 击 很 大。 可 以 想 像 到 六 成 学 生 是 从 马 来 亚 的 中 学 来 的, 这 些 中 学 有 些 地 方 比 新 加 坡 的 中 学 强, 独 立 后 南 大 只 靠 新 加 坡 的 华 校 学 生 支 持, 差 别 很 大。 ㈡ 你 明 白 新 政 府 为 什 麽 把 这 报 告 书 作 废, 因 为 已 不 相 干, 可 能 他 们 有 其 特 别 的 理 由, 我 不 是 新 加 坡 人, 所 以 他 们 也 不 会 听 我 的 意 见。 报 告 书 五 月 呈 上, 八 月 新 退 出 之 后 报 告 书 一 直 没 有 公 布。 等 了 一 段 日 子 新 独 立 政 府 突 然 公 布 要 执 行 其 中 内 容, 但 卻 没 有 真 正 执 行。 如 果 详 细 看 报 告 书 的 内 容 在 对 比 新 加 坡 对 南 大 的 政 策, 可 以 看 到 他 们 并 无 按 照 它 执 行。

再 可 一 提 的 是, 报 告 书 的 目 标 是 争 取 南 大 与 其 他 两 所 大 学 平 等, 有 相 同 的 待 遇。 另 外 我 亦 有 些 野 心, 可 能 当 时 年 纪 轻, 经 验 不 镑, 相 当 理 想。 我 向 来 认 为 作 为 海 外 华 人 是 有 很 多 特 殊 的 地 方, 一 般 比 较 聪 明, 文 化 水 平 高、 勤 奋、 用 功, 对 各 种 困 难 可 以 大 胆 应 付, 所 以 我 对 海 外 华 人 信 心 很 大。 因 此, 我 们 不 仅 要 南 大 与 其 他 两 所 大 学 平 等, 还 希 望 有 些 地 方 比 他 们 更 好, 现 在 想 来 可 能 有 些 幼 稚。 我 们 希 望 南 大 进 步, 新 加 坡 参 加 大 马、 马 来 亚 学 生 很 多 是 马 来 文 好, 但 英 文 不 一 定 好, 有 些 从 印 尼 来 的 马 来 文 更 好。 马 来 亚 的 母 语 是 马 来 语, 非 英 语, 所 以 并 非 殖 民 地 问 题, 因 为 已 经 独 立。 有 些 马 来 亚 学 生 马 来 语 好, 故 报 告 书 提 议 南 大 成 立 马 来 语 系, 我 们 的 野 心 是 希 望 南 大 学 生 可 以 三 种 语 言 也 成, 现 在 想 来 真 是 一 个 过 份 的 理 想, 非 每 人 可 做 到。 语 言 稍 微 差 一 点 的 学 生 可 以 最 少 熟 悉 两 种 语 言, 不 是 英 语 跟 华 语, 就 是 马 来 语、 华 语, 因 为 大 家 都 是 华 校 学 生, 华 语 不 成 问 题, 这 是 我 们 当 时 的 信 心。 但 问 题 是 如 何 适 应 当 时 的 环 境, 不 管 在 商 业 (英 文 可 能 也 重 要) 或 在 政 治 上, 马 来 语 力 量 很 大, 一 定 要 懂。 当 时 我 们 以 为 南 大 毕 业 生 要 应 付 工 商 业 的 需 要, 需 重 视 英 文, 但 要 在 思 想、 文 化、 政 治、 社 会 上 服 务 的 话, 马 来 语 亦 重 要。 但 华 语 我 们 很 有 信 心, 大 家 都 是 华 语 毕 业 生, 基 础 打 好, 没 有 问 题。 我 们 提 议 南 大 成 立 语 言 中 心 就 是 希 望 能 鼓 励 大 家 有 机 会 多 把 一、 两 种 语 言 修 好。 这 个 目 标 能 达 到 的 话, 南 大 学 生 要 比 其 他 两 所 大 学 好, 英、 马 语 可 与 他 们 比, 又 多 一 个 华 语, 将 来 在 社 会 上 会 更 强。

 
访: 这 个 委 员 会 有 什 麽 职 权, 权 力 的 来 源 在 哪 里? 报 告 书 的 内 容 是 如 何 实 现 的?
王:委 员 会 没 有 什 麽 权 力, 只 找 几 个 人 去 报 告 教 育 的 情 况。 因 为 要 为 南 大 争 取 平 等, 当 然 要 为 南 大 争 取 平 等, 当 然 会 牵 涉 到 校 外 的 问 题, 不 止 是 内 部 问 题, 更 要 考 虑 到 如 何 跟 其 他 两 所 大 学 竞 争, 争 取 平 等 地 位。 会 内 数 人 都 是 当 地 专 家, 我 是 外 来 的 当 主 席。 大 家 有 讨 论、 访 问、 但 并 无 权 力, 且 报 告 书 一 呈 上 便 解 散。 至 于 执 行 的 问 题 我 看 最 突 出 的 是 新 加 坡 退 出 大 马 之 后 报 告 书 已 五 直 接 关 系。 委 员 会 与 当 时 的 行 动 党 并 无 关 系, 一 点 政 治 色 彩 也 没 有。 他 们 之 所 以 找 我 主 要 是 因 为 从 外 地 来, 与 政 治 无 关。
 
访:刚 才 校 长 说 过 报 告 书 中 的 两 个 原 则, 第 一 为 争 取 平 等, 第 二 个 野 心 是 在 教 学 语 言 方 面 可 使 南 大 毕 业 生 精 通 两 至 三 种 语 言。 但 有 一 个 说 法 认 为 那 份 报 告 书 发 表 后 很 明 显 看 到 南 大 的 一 个 转 变, 就 是 由 一 所 中 国 人 的 大 学 或 是 保 存 中 国 文 化 为 宗 旨 的 大 学 转 为 一 所 近 似 英 式 的 大 学。 另 外, 亦 由 一 所 从 华 文 为 教 授 语 言 的 大 学 转 为 以 英 语 为 主 的 授 课 语 言 的 大 学, 此 亦 影 响 到 当 时 新 加 坡 的 独 立 中 学 或 华 文 中 学 之 发 展。 请 问 校 长 对 华 文 教 育 及 中 国 人 大 学 的 看 法 如 何!
王:这 点 并 非 报 告 书 的 原 意, 报 告 书 是 以 华 文 为 主 要 的 教 学 语 言, 但 是 我 们 为 追 求 双 语 教 学, 这 是 一 个 很 困 难 的 问 题。 当 年 我 们 是 比 较 理 想 一 点, 以 为 可 以 多 下 一 点 功 夫 可 克 服 困 难。 但 我 们 的 意 思 是 绝 对 保 留 华 文 的, 华 文 是 南 大 的 基 本 语 文, 报 告 书 亦 有 此 意。 我 们 亦 把 英 语 系 取 消, 以 为 可 以 不 太 看 重 英 语, 以 华 语 为 主, 利 用 语 言 中 心, 加 上 马 来 语 系 鼓 励 同 学。 当 日 懂 英 文 的 人 不 少, 华 校 亦 念 英 文, 所 以 我 们 以 为 他 们 的 英 语 应 有 把 握。 而 马 来 语 的 注 意 则 太 少, 所 以 鼓 励 同 学 重 视 大 马 的 国 语。 所 以 我 们 基 本 上 没 有 把 华 语 撇 开, 重 英 轻 中。 但 后 来 何 以 形 成 这 个 现 象 呢? 那 是 新 加 坡 独 立 之 后 的 事, 这 是 大 家 需 要 注 意 的。 在 整 个 大 马 的 环 境 里, 是 不 会 造 成 问 题 的, 因 为 大 马 的 华 校 基 本 上 没 有 很 大 的 变 化, 到 现 时 还 有 独 立 中 学。 新 加 坡 独 立 以 后 他 们 的 教 育 政 策 是 完 全 另 外 一 个 问 题, 这 是 我 们 未 预 料 到。 报 告 书 是 写 给 大 马 整 个 地 方 的, 当 地 这 麽 多 华 文 学 校, 我 们 很 有 信 心, 因 为 当 时 政 府 也 不 可 施 加 压 力。
 
访:但 听 说 在 南 大 课 程 报 告 书 发 表 之 前 已 有 两 份 报 告 书 公 布, 亦 有 就 南 大 的 情 况 给 意 见, 而 这 两 份 报 告 书 已 提 过 南 大 改 革 的 问 题。 第 二 点 从 资 料 可 见 (《南 洋 文 摘》) 南 大 成 立 初 期 遇 到 很 多 障 碍, 林 和 合 先 生 曾 同 意 当 日 的 政 府 是 不 大 赞 成 南 洋 大 学 的 成 立, 不 知 王 校 长 如 何 评 价 此 问 题?
王:相 信 林 和 合 先 生 会 更 清 楚 问 题 之 所 在, 因 为 他 是 新 加 坡 人, 新 加 坡 政 府 怎 样 看 南 大 我 也 不 十 分 清 楚。 要 考 虑 到 新 加 坡 政 府 有 南 大 毕 业 生, 行 动 党 里 面 有 几 个 领 导 也 是 南 大 学 生, 所 以 我 不 敢 说 他 们 对 南 大 有 什 麽 反 感。 但 我 要 提 出 南 大 学 生 中 有 拥 护 反 对 党 的, 这 个 新 加 坡 内 部 的 政 治 斗 争 的 情 况 我 不 大 清 楚。 以 前 的 殖 民 地 政 府 对 南 大 无 好 感 是 可 以 了 解 到 的, 但 行 动 党 不 简 单, 他 们 里 面 也 有 不 同 的 意 见, 内 有 英 校 毕 业 而 不 懂 中 文 的, 有 些 根 本 不 是 华 人, 有 几 个 南 大 毕 业 生 更 有 相 当 的 地 位 及 活 跃, 不 少 刊 物 也 是 他 所 编 的, 有 一 定 的 影 响。
 
访:报 告 书 原 来 是 审 查 课 程 的, 但 内 里 对 学 制 提 出 了 改 革, 这 个 有 没 有 超 出 他 的 职 权 范 围?
王:没 有, 因 为 谈 到 课 程 时 是 不 可 不 谈 学 制 的 问 题, 一 谈 到 平 等 问 题 就 要 谈 学 生 毕 业 后 的 学 位, 所 以 是 会 牵 涉 到 的, 且 在 范 围 之 内。 但 是, 我 们 并 没 有 将 之 改 为 三 年 制, 内 里 根 本 没 有 谈 到 这 个 问 题。 那 时 一 般 还 是 四 年 制 吧, 但 跟 香 港 的 四 年 制 不 同。 当 时 的 四 年 制 是 三 年 加 一 年, 现 在 也 改 了, 三 年 是 一 个 普 通 学 位, 第 四 年 是 荣 誉 学 位, 同 是 四 年。 所 以 四 年 制 对 我 来 说 是 很 自 然 的, 只 看 四 年 怎 麽 用 法, 值 得 商 讨。
 
访:有 些 意 见 谓 对 学 语 言 的 改 动 和 南 大 毕 业 生 的 前 途 情 况 的 批 评, 报 告 书 似 没 有 足 镑 的 资 料 支 持, 当 时 报 告 书 是 怎 样 评 估 南 大 在 这 两 方 面 的 表 现?
王: 基 本 上 是 从 南 大 的 学 生 里 面 听 到 的, 他 们 自 己 有 困 难, 出 外 找 事 情 时 沟 主 有 偏 见, 或 者 语 言 有 需 要 而 应 付 不 了, 互 相 讨 论 时 时 常 提 到 这 些 问 题。 我 们 也 调 查 过, 也 访 问 过 不 少 人。 当 然, 也 有 成 绩 特 别 好 的 他 们 出 国 去, 到 外 国 拿 到 高 学 位 的 人 不 少, 但 正 如 林 和 合 先 生 也 提 到 一 个 很 有 趣 的 问 题, 就 是 南 大 初 办 时 学 生 的 质 量 很 高, 是 有 个 中 道 理 的。

在 站 前 及 战 后 初 期, 新 马 好 的 毕 业 生 是 朝 中 国 去 留 学 深 造, 如 我 自 己 也 就 到 中 国 深 造 去。 一 九 四 九 年 后 就 不 方 便 了, 马 来 亚 政 府 对 学 生 到 中 国 留 学 十 分 反 感, 一 去 就 不 可 回 来, 故 父 母 也 不 愿 子 女 望 升 学, 故 当 时 较 好 的 中 学 生 就 朝 南 大 去。 同 时, 很 多 父 母 把 孩 子 送 到 英 校 去, 当 时 已 有 这 种 趋 势。 所 以 南 大 初 年 那 一 批 学 生 有 些 年 纪 比 较 大, 而 且 中 学 毕 业 了 好 几 年, 南 大 一 开 办 他 们 就 朝 向 它, 故 质 量 一 般 很 好, 且 有 工 作 经 验 者 亦 众, 如 老 师、 记 者 等。

后 来, 从 一 九 四 九 年 始 已 经 渐 渐 看 到 父 母 将 子 女 送 到 英 校 去 读 书, 因 为 中 国 已 无 出 路, 香 港、 台 湾 亦 然, 而 香 港 更 连 本 身 的 学 位 也 不 镑。 不 过, 华 校 的 力 量 仍 相 当 大, 很 多 人 拥 护 及 愿 意 出 钱, 一 直 办 到 现 在 仍 有。 不 过, 后 来 中 学 好 的 学 生 念 至 高 中 一、 二 时 不 少 转 到 英 校 去。 很 多 有 华 文 底 子 的 学 生 因 为 深 造 问 题 最 后 的 两 三 年 转 到 英 校。 到 最 后 我 想 南 大 受 最 大 的 打 击 是 因 为 脱 离 大 马 之 后, 马 来 亚 学 生 不 被 接 纳, 只 能 集 中 收 新 加 坡 华 校 学 生, 情 况 自 然 相 差 很 远。

 
访:报 告 书 给 人 一 种 感 觉 是 它 很 着 重 大 学 要 配 合 社 会 需 要 及 如 何 培 养 毕 业 生。 其 实 它 有 否 考 虑 到 南 大 那 个 创 校 精 神?
王:个 人 看 法 以 为 南 大 与 香 港 是 两 个 不 同 的 情 况, 看 不 出 有 什 麽 地 方 相 同。 南 大 是 一 所 被 歧 视 的 大 学, 我 们 是 尽 量 把 它 抬 起 来, 扶 持 它 争 取 与 其 他 大 学 平 等。 我 历 来 重 视 大 学 要 配 合 社 会 需 要 的。 大 学 本 身 的 教 育 问 题、 宗 旨 是 大 同 小 异 的。 但 每 个 地 方 的 情 况 不 同, 一 定 要 考 虑 到 当 时 的 需 要, 不 能 像 象 牙 塔 那 样 关 起 门 来 办 大 学。 我 当 时 认 为 一 些 初 到 南 大 的 人 是 由 外 地 来 的, 非 东 南 亚 人, 对 当 地 环 境 不 一 定 了 解, 有 点 像 关 起 门 办 大 学 的 情 况, 不 顾 当 地 的 情 况 如 何, 所 以 引 起 种 种 问 题。 我 认 为 大 学 不 应 如 此。
 
访:王 校 长 你 认 为 新 加 坡 政 府 是 基 于 什 麽 理 由 将 两 所 大 学 合 并 在 一 起 呢?
王:这 是 七 十 年 代 的 事 情, 详 细 情 况 我 已 不 大 清 楚, 但 还 记 得 当 日 新 加 坡 李 光 耀 政 府 与 南 大 理 事 会 就 此 事 讨 论 了 很 久。 很 多 资 料 也 在 报 章 公 布, 我 亦 多 从 那 里 得 知。 李 光 耀 曾 刊 登 他 几 封 给 南 大 理 事 会 的 信, 后 来 双 方 互 相 通 信, 其 中 不 少 反 对 新 政 府 的 决 定, 内 容 都 很 有 道 理。 但 新 政 府 指 出 新 加 坡 好 的 中 学 生 不 愿 到 南 大 去, 都 往 新 大。 结 果 南 大 学 生 都 是 新 大 不 收 的。 我 印 像 中 记 得 新 政 府 鼓 励 新 大 收 最 好 的 学 生, 无 意 把 大 学 生 平 均 分 布 于 两 所 大 学, 这 是 政 策 上 的 问 题, 南 大 毕 业 生 找 工 作 时 更 被 看 成 次 等, 文 凭 被 贬。 此 影 响 到 父 母 的 抉 择, 多 让 子 女 念 英 校、 考 新 大, 这 与 报 告 书 毫 无 关 系。 大 抵 当 时 行 政 府 看 到 其 在 东 南 亚 生 存 的 问 题; 有 其 自 己 的 困 难 与 看 法, 这 政 策 大 约 在 七 五 年 以 后 就 开 始 实 施, 过 几 年 后 大 家 也 不 愿 到 南 大 去, 教 师 虽 好, 奈 何 学 生 质 素 差。 而 我 们 的 报 告 书 的 基 本 原 则 是 要 南 大 平 等, 但 新 政 府 根 本 没 有 接 受。
 
访:王 校 长 你 对 报 告 书 与 南 大 的 倒 闭 有 何 关 系, 对 外 间 评 论 谓 它 对 南 大 的 影 响 有 何 意 见?
王:刚 才 我 提 到 在 一 九 六 五 年 后 过 了 十 五 年 政 府 才 把 南 大 跟 新 大 合 并, 这 十 五 年 的 历 史 里 有 各 种 各 样 的 发 展, 与 这 报 告 书 毫 无 关 系。 其 实, 报 告 书 发 表 后 南 大 的 两 任 校 长 你 们 也 熟 悉 (黄 丽 松、 薛 寿 生), 他 们 在 那 里 工 作 了 好 几 年, 不 是 为 南 大 服 务 吗? 也 为 南 大 尽 了 不 少 力 量。 到 最 后 办 得 好 不 好 那 是 新 加 坡 里 的 问 题, 跟 政 府 有 关 系, 或 者 政 府 里 有 什 麽 压 力 我 不 清 楚。 但 我 所 知 道 的 是 南 大 工 作 的 人 从 校 长、 老 师 到 学 生 均 尽 量 为 保 持 南 大, 所 以 我 非 常 同 情, 也 为 它 被 并 如 新 大 感 到 非 常 可 惜。
 
访:王 校 长 这 件 事 情 已 经 过 了 二 十 年, 那 麽 你 现 在 对 这 份 报 告 书 有 什 麽 评 价? 另 外 界 有 些 文 章 对 此 提 出 了 些 问 题, 你 觉 得 这 些 评 论 如 何?
王:我 觉 得 报 告 书 有 些 地 方 是 太 理 想 了 点、 幼 稚 了 点, 现 在 老 了 廿 多 年, 有 些 事 情 看 法 不 同, 也 有 别 的 经 验。 但 是 基 本 上 我 觉 得 最 主 要 的 是 大 家 要 了 解 当 时 大 马 的 情 况 实 在 很 复 杂, 现 在 是 想 像 不 到 的。 南 大 被 并 实 在 可 惜, 但 这 个 责 任 我 不 敢 当, 报 告 书 原 意 是 为 了 南 大, 希 望 它 办 好, 但 办 得 好 不 好 与 我 无 关 系, 我 也 没 权, 李 光 耀 也 不 会 听 我 的。 再 一 次 重 申 我 们 这 个 报 告 书 是 在 大 马 的 环 境 下 写 成 的, 新 加 坡 独 立 后 仍 实 行 此 报 告 书, 责 任 应 由 他 们 负。
 
访:刚 才 王 校 长 提 过 二 十 年 前 自 己 对 南 大 改 革 有 理 想, 而 这 当 年 的 价 值 观 到 了 现 在 这 个 不 同 的 社 会 环 境 下 对 你 未 来 的 政 策 实 行 有 没 有 一 定 的 影 响?
王:这 当 然 是 有 的, 但 到 底 怎 样 影 响 我 还 要 对 香 港 情 况 多 了 解 一 些, 具 体 问 题 还 待 时 间 解 决。 今 天 我 们 似 多 谈 历 史, 讲 到 将 来 我 们 还 有 机 会 再 谈。 而 且 同 学 也 有 意 见 书 给 我, 我 很 渴 望 可 早 日 看 到, 对 我 也 有 很 大 的 启 示, 给 我 很 大 的 帮 忙。 别 的 人 士 也 有 其 他 意 见, 所 以 要 慢 慢 来 研 究 一 下。
 地   点: 校 长 会 议 室

日   期: 一 九 把 六 年 八 月 十 四 日
时   间: 上 午 十 时 正
访   者: 袁 耀 清、 文 灼 非、 张 炳 明、 李 秋 源、 邓 锦 基、 苏 志 钊、 陈 嘉 莉
整   理: 文 灼 非

(访 问 稿 全 经 王 赓 武 校 长 审 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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