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 国 平 天 下 的 新 生 代
黄 枝 连、王 赓 武、 潘 国 驹 三 教 授 对 谈 录
过 去 20 年, 东 亚 地 区 "四 小 龙" 与 中 国 经 济 急 速 发 展。可 是 ,近 年 来,"四 小 龙"- 南 韩 、 台 湾 、 香 港 和 新 加 坡 经 济 高 增 长 速 度, 无 以 为 继, 甚 至 相 继 陷 入 衰 退, 展 示 它 们 的 可 持 续 性 发 展 出 现 问 题。 究 其 原 因,身 居 香 港 及 新 加 坡 的 三 位 资 深 教 授 在 讨 论 中 得 出 一 个 初 步 结 论:东 亚 区 的 经 济 成 长, 是 由 外 部 一 个 超 大 型 经 济 体 带 动、是 得 益 于 美 国 这 个 超 大 型 经 济 体 及 市 场 高 速 增 长 所 赐。

另 一 方 面, 自 1990 年 代 以 来, 中 国 经 济 发 展 一 支 独 秀, 增 长 速 度 未 减。 究 竟 中 国 能 否 成 为 新 一 个 超 级 大 型 经 济 体, 带 动 东 亚 区 经 济 成 长? 自 从 中 共 十 六 大 之 后, 确 立 发 展 目 标, 向 全 面 的 小 康 社 会 推 进, 新 领 导 会 趋 向 年 青 化, 透 过 用 人 唯 才 的 方 式, 推 动 社 会 发 展。 三 位 教 授 深 入 讨 论 了 这 个 以 胡 锦 涛 为 首 的 " 治 国 平 天 下 的 新 生 代 "。

对 谈 日 期 : 2002年 12月 7日
地 点 :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东 亚 研 究 所 会 议 室
访 问 嘉 宾 : 黄 枝 连 教 授 (澳 门 科 技 大 学 可 持 续 发 展 研 究 所 所 长 香 港 亚 太 二 十 一 学 会 [AP21] 会 长)
对 谈 嘉 宾 : 王 赓 武 教 授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东 亚 研 究 所 所 长、 前 香 港 大 学 校 长 、 AP21荣 誉 顾 问)

潘 国 驹 教 授 (陈 嘉 庚 基 金 会 秘 书 长 、 世 界 科 技 出 版 社 董 事 主 席 、 AP21荣 誉 会 长)

黄 : 王 赓 武 教 授 是 著 名 的 历 史 学 家, 潘 国 驹 教 授 也 是 这 方 面 的 专 家 学 者 和 出 版 家; 感 谢 你 们 多 年 来 对 AP21的 关 怀 和 支 持! 我 们 今 天 就 重 点 谈 论 一 下, 东 亚 地 区 的 经 济 发 展 和 广 义 的 可 持 续 发 展。

从 20世 纪 60年 代, 一 直 到 现 在, 当 中 有 所 谓 " 四 小 龙 " 的 发 展, 而 中 国 也 在 发 展。 实 际 上, 东 亚 地 区 好 像 没 有"可 持 续 发 展 "(Substainable Development), 因 为 香 港 经 济 现 在 陷 入 严 重 衰 退, 台 湾 经 济 也 出 了 问 题。 我 们 可 不 可 以 回 顾 过 去 30 年 来, 东 亚 地 区 的 经 济 发 展 、 过 程 和 模 式, 当 中 有 什 么 问 题? 怎 样 取 得 优 质 化 的 可 持 续 发 展? 我 们 环 绕 这 个 问 题, 从 历 史 的 角 度 加 以 评 论 和 分 析。 王 教 授, 你 怎 么 看 东 亚 过 去 的 发 展?

王 :你 是 要 我 对 东 亚 的 可 持 续 发 展 发 表 意 见 吗?
黄 :对, 我 们 先 讨 论 东 亚, 再 讨 论 中 国, 然 后 谈 到 世 界 范 围 的 可 持 续 发 展 问 题。
特 殊 条 件 下 高 速 增 长
王 :(用 英 语 发 言 )" 可 持 续 发 展 " 是 经 济 发 展 的 一 种 形 式 、 哲 学 和 模 式。 " 可 持 续 发 展 " 往 往 是 指 经 济 发 展 与 环 境 破 坏 的 发 展 问 题。 一 个 国 家 和 地 区 可 能 取 得 可 观 的 经 济 发 展, 但 与 此 同 时, 却 造 成 了 环 境 破 坏。 如 何 在 维 持 环 境 生 态 下 取 得 经 济 增 长, 这 是 " 可 持 续 发 展 " 的 基 本 概 念。 或 者 你 指 " 可 持 续 发 展 " 是 一 种 持 续 、 涉 及 其 他 社 会 层 面 不 停 的 发 展 … …
黄 :的 确, 在 这 里, 我 们 采 用 一 个 广 泛 的 定 义。 为 了 达 到 " 可 持 续 发 展 ", 你 必 须 革 新 教 育 系 统 、 社 会 系 统, 以 至 价 值 系 统 和 生 活 方 式 呢!
王 :东 亚 区 经 济 过 去 30 年 迅 速 发 展, 其 实 并 不 是 什 么 奇 迹。 这 些 国 家 是 从 一 个 低 基 础 上 的 发 展, 主 要 是 从 已 发 展 国 家, 已 发 展 市 场 的 快 速 增 长 中 取 得 好 处。

因 为 欧 美 地 区 的 经 济 和 亚 洲 四 小 龙 存 在 着 差 距, 所 以, 这 些 发 展 中 国 家 或 地 区 便 有 机 会, 利 用 发 达 国 家 高 速 增 长 的 市 场, 输 出 产 品。 她 们 的 成 长, 显 然 是 采 取 了 出 口 导 向 的 策 略。 这 是 基 于 一 个 特 殊 的 环 境 和 条 件 下, 所 取 得 的 增 长。

得 益 于 超 大 型 经 济 体
黄 :如 果 不 存 在 着 这 个 外 部 条 件, 是 不 是 可 以 说, "四 小 龙 " 的 经 济, 或 许 也 包 括 日 本 的 经 济, 都 会 失 去 这 个 高 速 成 长 的 动 力 呢?
王 :对 了, 当 发 展 的 条 件 和 环 境 改 变 了 之 后, 就 要 采 取 另 一 种 方 法 和 模 式, 去 寻 求 新 的 增 长 发 展。 但 不 一 定 再 像 过 去 那 样 高 的 增 长。 在 发 达 国 家, 一 般 正 常 的 增 长 率, 是 在 3% 左 右; 得 到 2-3% 增 长 也 不 容 易。 美 国 如 果 取 得 4% 增 长, 实 在 非 常 难 得。
黄 :从 这 个 角 度 看, 我 们 可 以 初 步 作 一 个 小 结 : 1960至 1990年 代, 东 亚 经 济 体 发 展 她 们 的 经 济, 有 一 个 条 件, 就 是 外 部 因 素; 区 外 提 供 了 一 个 繁 荣 发 展 的 环 境。
王 :可 以 这 样 生 动 说, 如 果 没 有 这 个 外 在 的 特 殊 环 境 和 条 件, 发 展 中 国 家 只 能 处 于 一 种 " 常 态 速 度 " (Normal); 就 谈 不 上 什 么 " 经 济 奇 迹 " 了。
黄 :我 们 可 不 可 以 说, 过 去 三 十 年, 东 亚 区 的 经 济 发 展, 是 依 赖 区 外 有 一 个 大 经 济 体, 这 个 区 外 大 经 济 体 迅 速 的 发 展, 才 能 使 到 东 亚 区 经 济 体 在 低 发 展 基 础 上, 取 得 了 高 速 成 长? 目 前, 东 亚 地 区 经 济 体 需 要 第 二 个 超 大 经 济 的 高 速 发 展, 由 它 产 生 的 发 展 条 件, 东 亚 再 利 用 这 些 条 件, 来 进 一 步 发 展。
王 :我 看, 这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总 结。 过 去, 东 亚 区 经 济 体 利 用 美 国 这 个 超 大 型 的 经 济 体 所 提 供 的 机 会, 取 得 了 可 观 的 高 速 成 长。
黄 :这 个 高 速 增 长 的 大 型 经 济 体, 日 本 有 没 有 办 法 担 当 这 个 角 色 呢?
日 本 再 无 力 做 火 车 头
王 :看 来, 进 入 21世 纪 后, 日 本 再 无 力 做 火 车 头 了。
潘 :日 本 不 可 能 担 当 这 个 角 色; 反 映 在 她 不 能 进 行 及 时 的 、 有 效 的 改 革 开 放 和 结 构 重 建 上。
黄 :也 许, 潘 教 授 注 意 到 我 提 出 的, 进 入 21世 纪, 日 本 需 要 进 行 " 第 三 次 现 代 化 运 动 " (2000s-2040s)的 理 论 … …
潘 :我 常 到 日 本 去; 基 于 业 务 上 的 需 要, 也 接 触 不 少 日 本 的 人 物 和 事 物。 来 来 往 往, 总 的 印 象 是, 日 本 人 对 他 们 的 政 治 经 济 和 社 会 文 化 体 系 的 老 化 问 题, 像 人 口 老 化 问 题 那 样, 虽 然 有 所 认 识, 但 是, 在 理 论 上 、 政 策 上 、 实 践 上 都 缺 少 创 新 性 的 和 系 统 性 的 东 西。 所 谓 " 日 本 再 生 ", 还 限 于 一 般 性 的 议 论 … …
黄 :王 教 授, 你 同 意 不 同 意 潘 教 授 所 讲 的 观 点 呢? 那 么, 在 未 来, 日 本 已 经 无 法 扮 演 超 大 型 经 济 体 的 角 色, 去 带 动 东 亚 地 区 经 济 的 发 展 了。
王: 日 本 不 能 跟 美 国 相 比。 她 的 市 场 规 模 也 比 较 小, 她 自 己 其 实 也 靠 美 国。 刚 才 潘 教 授 所 讲 的 文 化 背 景 、 人 才 政 策 和 教 育 政 策 等 各 方 面, 日 本 都 不 能 跟 美 国 相 比。

美 国 的 力 量 来 自 各 方 面。 一 方 面, 她 领 先 的 科 技 力 量; 另 一 方 面, 她 的 移 民 政 策 是 开 放 的, 非 常 宽 松。 她 要 用 海 外 的 人 才, 可 谓 千 方 百 计 、 不 择 手 段 的 去 找 才 俊 之 士 为 她 所 用。

潘 :美 国 的 市 场 大, 劳 动 力 又 多, 南 美 洲 还 可 以 无 限 的 提 供; 世 界 的资 本 流 向 美 国; 也 是 全 球 FDI之 冠; 不 过, 今 年 可 能 被 中 国 领 先 … …
黄 :那 么, 欧 盟 可 不 可 以 成 为 一 个 新 的 超 大 型 经 济 体, 来 带 动 东 亚 地 区 经 济 体 的 成 长 呢?
欧 盟 无 法 跟 美 国 相 比
潘 :我 看 不 会。 欧 盟 里 面 其 实 也 是 千 疮 百 孔; 以 德 国 来 说, 经 济 问 题 十 分 严 峻。 最 近, 更 多 中 欧 国 家 加 入 欧 盟, 她 们 联 合 起 来; 但 不 同 的 国 家 、 不 同 的 文 化, 欧 盟 本 身 其 实 是 松 弛 的 组 合; 她 虽 有 一 定 的 政 治 作 用, 但 内 部 矛 盾 越 演 越 烈; 发 展 有 后 劲 不 继 之 虞, 因 此, 不 能 取 替 美 国 … …
黄 :那 欧 盟 跟 日 本 这 两 大 经 济 体, 首 先 得 解 决 其 内 部 问 题 … …
潘 :所 以 我 说, 欧 盟 像 日 本 那 样, 不 能 成 为 东 亚 经 济 体 高 速 发 展 的 另 一 动 力。
黄 :是 不 是 说, 欧 盟 经 济 体 本 身 也 要 正 视 其 可 持 续 发 展 的 问 题 呢?
潘 :对 的! 欧 盟 经 济 体 显 然 并 未 能 成 功 进 行 一 次 重 组。 各 国 的 经 济 体 不 能 重 建 本 土 的 经 济。 那 么, 区 域 内 部 的 协 作 也 不 能 顺 利 地 展 开。 1990 年 代 以 来, 欧 盟 的 发 展 可 以 说 是 乏 善 可 陈, 故 前 景 也 不 乐 观 的。
黄 :王 教 授, 你 是 否 也 认 为, 欧 盟 经 济 体 的 内 部 矛 盾 使 她 和 东 亚 经 济 体 的 关 系, 不 会 有 什 么 可 观 的 交 流 协 作 呢 ?
王 :我 的 观 察 是, 欧 盟 经 济 也 是 靠 美 国 的, 她 们 科 技 上 最 先 进 的 东 西, 也 是 靠 美 国, 至 少 相 当 大 的 部 分 是 靠 美 国。 欧 盟 原 来 的 人 口 有 老 化 现 象, 人 口 规 模 也 有 限, 现 在 欧 盟 要 扩 大 她 的 范 围, 最 近 会 吸 纳 中 欧 的 许 多 国 家, 以 为 如 此 做 便 可 以 解 决 其 问 题。 但 新 成 员 国 的 种 种 资 源 其 实 也 有 限。
黄 :在 政 治 上 可 以 做 些 发 展 所 需 要 的 工 夫 吗?
王 :短 期 内 不 容 易; 欧 盟 友 那 么 多 个 独 立 国 家, 在 政 策 协 调 上 也 有 问 题 的。
潘 :我 看, 欧 盟 在 政 治 和 经 济 的 发 展, 不 但 失 速, 也 有 失 去 方 向 和 失 去 动 力 的 问 题。
黄 :那 潘 教 授 你 的 意 思 是 说, 欧 盟 如 要 成 为 一 个 完 整 可 持 续 发 展 的 超 大 型 经 济 体, 是 需 要 从 内 部 的 工 夫 做 起。
潘 :我 的 看 法 是 这 样。
王 :欧 盟 在 政 治 上 有 那 么 多 个 独 立 国 家。 不 像 美 国, 美 国 是 一 个 国 家。 而 且, 欧 盟 每 一 个 国 家 都 要 保 留 自 己 的 利 益, 这 样 矛 盾 就 很 大。
10+1和 10+3FTA的 多 向 作 用
黄 :现 在, 让 我 们 讨 论 一 下 东 盟 和 中 国 自 由 贸 易 区 (10+1FTA)的 理 论 与 实 践 作 用 问 题 吧 … …
潘 :我 并 不 特 别 赞 赏 10+1FTA, 因 为 经 贸 的 优 势 是 在 中 国 一 边。 这 是 她 对 东 盟 (亚 细 安, ASEAN) 的 一 种 优 惠 政 策 吧! 因 为 后 者 个 别 的 经 济 发 展 问 题 始 终 不 能 解 决, 而 成 员 之 间 的 合 作 更 是 乏 善 可 陈。
王 :相 比 之 下, 亚 细 安 成 员 国 之 间 的 矛 盾, 比 欧 盟 更 见 尖 锐。 实 际 上, 在 区 域 协 作 的 框 架 内, 亚 细 安 成 员 之 间 的 双 边 关 系 也 好 、 三 边 关 系 也 好 、 多 边 关 系 也 好, 发 展 状 态 都 不 能 令 人 满 意 的。
黄 :来 了 新 加 坡 之 后, 我 注 意 到, 新 马 关 系 原 来 是 那 么 复 杂 的。 前 天, 我 渡 过 新 柔 长 堤, 去 到 新 山, 见 到 了 泡 沫 经 济 引 发 的 问 题。 如 果 新 加 坡 人 可 以 大 量 地 涌 进 新 山, 就 像 香 港 人 涌 入 深 圳 、 澳 门 人 涌 入 珠 海, 新 山 便 不 致 十 室 九 空 了。 可 见, 两 国 的 政 治 纷 争, 限 制 了 她 们 的 发 展 格 局, 也 就 得 不 到 新 的 发 展 动 力 了 … …
潘 :对 的。 ASEAN的 问 题, 是 国 内 的 问 题 、 区 域 内 的 问 题。 因 此,10+1FTA 要 发 展,ASEAN 就 得 以 集 团 方 式 来 活 动, 她 们 不 能 共 同 地 展 开 对 华 关 系, 是 没 有 什 么 优 势 可 言 的。
王 :实 际 上,10+1FTA 对 AESAN 的 作 用, 在 于 提 供 一 个 挑 战, 使 ASEAN 因 为 中 国 因 素 而 需 要 团 结 起 来。 因 此,10+1FTA 可 以 成 为 一 个 框 架, 让 ASEAN 来 解 决 她 们 之 间 的 矛 盾。 但 这 并 不 是 " 中 国 威 胁 论 "; 而 是 说, 为 了 和 中 国 打 交 道, ASEAN 需 要 一 致 的 行 动。
黄 :那 么 说,10+3FTA (编 注 : 指 东 盟 10国 +中 国 、 日 本 及 南 韩 )不 也 提 供 那 么 一 个 框 架, 使 到 中 日 韩 三 国 可 以 解 决 双 边 矛 盾 或 多 边 矛 盾 吗?
潘 、
王 :
我 们 同 意 你 这 个 说 法。
黄 :我 们 转 而 谈 中 国 的 发 展 吧! 中 国 可 不 可 以 在 一 段 时 间 后, 成 为 一 个 超 大 型 的 经 济 体, 来 带 动 东 亚 经 济 体 的 发 展。 她 在 东 亚 会 扮 演 一 个 什 么 角 色? 能 扮 演 到 什 么 程 度 呢?
中 国 发 展 审 慎 乐 观
王 :中 国 无 疑 会 加 快 其 增 长。 但 她 的 生 产 和 市 场 何 时 发 展 到 足 够 庞 大, 成 为 超 大 型 的 经 济 体, 还 有 很 多 不 确 定 的 因 素, 我 很 难 作 明 确 的 估 计。
黄 :我 个 人 也 认 为, 中 国 经 济 的 持 续 性 高 速 成 长, 特 别 是 优 质 化 的 可 持 续 成 长, 还 有 一 段 曲 折 的 道 路 呢! 还 需 要 一 、 二 十 年 或 二、 三 十 年 吧!
王 :是 的, 中 国 的 发 展, 还 处 于 " 观 察 期 " 吧! 我 们 固 然 不 必 去 谈 " 中 国 崩 溃 " 论, 也 未 可 太 乐 观 的! 目 前, 美 国 仍 是 一 个 超 大 型 经 济 体, 带 动 世 界 包 括 中 国 的 经 济 成 长。
黄 :今 天 《 联 合 早 报 》 报 道, 中 国 的 外 汇 储 备 已 经 有 5000 亿 元, 增 长 很 快。 里 面 可 能 像 王 教 授 所 讲, 大 部 分 是 来 自 美 国 市 场, 来 自 中 美 贸 易。 对 于 中 国 能 否 扮 演 超 大 型 经 济 体 的 角 色, 潘 教 授 有 什 么 看 法?
潘 :从 中 国 沿 海 的 几 个 大 城 市 看, 其 发 展 和 繁 荣 是 十 分 可 观 的。 但 是, 中 国 的 改 革 开 放 程 度, 还 有 很 长 的 路 要 走 的! 比 如 说, 中 共 领 导 人 大 谈 高 新 科 技 、 信 息 科 技 及 知 识 科 技。 但 是, 对 传 媒 的 控 制 和 出 版 业 的 限 制 不 解 除, 前 景 便 不 可 观 了。
黄 :王 教 授, 你 是 研 究 中 国 发 展 的 专 家。 我 们 就 从 中 共 十 六 大 来 说。 中 国 是 否 正 在 做 充 分 的 准 备, 使 她 的 经 济 发 展, 是 一 种 高 速 的 优 质 化 的 发 展 呢?
十 六 大 后 的 中 国
王 :中 共 十 六 大 的 许 多 理 论 和 构 想 的 确 很 好。 毫 无 疑 问, 中 国 经 济 有 很 大 的 潜 力 可 以 持 续 地 增 长, 但 这 亦 视 乎 外 部 环 境 的 情 况。 无 论 你 喜 欢 与 否, 中 国 经 济 的 增 长 快 慢, 相 当 大 程 度 要 看 世 界 市 场 的 变 化。
潘 :从 历 史 的 角 度 看, 江 泽 民 在 中 共 十 六 大 上 的 表 现 是 值 得 赞 赏 的; 他 显 然 使 中 国 人 掌 握 住 大 的 方 向 更 有 信 心 地 向 前 走。
黄 :你 的 意 思 是 说, 十 六 大 开 得 好, 对 中 国 今 后 可 持 续 的 优 质 化 发 展 大 有 帮 助。 王 教 授, 你 怎 么 看?
王 :我 也 认 为 中 共 十 六 大 开 得 很 好; 令 人 欣 慰。 十 六 大 选 出 新 生 代 领 导 人, 都 是 很 有 行 政 经 验 、 在 政 治 上 有 实 干 本 领 的 人。无 论 中 央 也 好 、 地 方 也 好 、 专 业 部 门 也 好, 这 些 新 生 代 的 精 英, 都 不 是 靠 关 系, 随 随 便 便 选 出 来 得。
潘 :对 的! 中 共 立 国 以 来, 这 是 第 一 次 在 各 层 面 的 领 导 班 子 上, 做 到 了 年 青 化 和 专 业 化。
黄 :中 央 层 面 的 基 本 上 是 60 岁; 地 方 的 是 50 岁。 这 就 是 说, 今 后 一 段 时 间 内, 中 国 有 了 " 治 国 平 天 下 " 的 新 生 代 统 治 精 英。
最 顺 利 一 次 权 力 交 接
王 :这 次 的 十 六 大, 可 以 说 是 中 国 共 产 党 1922 年 建 党 后, 80 年 来, 最 顺 利 的 一 次 权 力 交 接; 是 不 得 了 的 成 就! 可 以 说, 将 来 中 国 国 家 经 济 增 长 不 成 问 题, 文 题 只 在 于 速 度 快 慢。未 来 5 年 、 10 年 高 速 增 长, 当 然 依 靠 世 界 市 场 、 外 部 因 素。 再 长 远 一 点, 中 国 便 可 以 从 自 身 的 发 展 中 取 得 必 要 的 动 力 … …
潘 :当 然, 国 营 企 业 如 何 在 十 六 大 后 有 新 的 发 展 方 向 和 发 展 机 制, 以 及 发 展 动 力, 还 需 要 拭 目 以 待。
黄 :王 教 授, 从 历 史 的 角 度, 你 怎 样 看 中 共 十 六 大 所 建 立 的 " 三 个 代 表 论" 呢?
王 :这 "三 个 代 表 论", 主 要 是 脱 离 了 中 共 过 去 所 坚 持 的 " 阶 级 斗 争 " 论。 " 三 个 代 表 " 论 没 有 人 反 对, 最 重 要 一 点, 是 在 党 的 历 史 里 面, 再 没 有 可 能 突 出 阶 级 斗 争。 严 格 来 说, 过 去 根 本 没 有 好 好 看 人 才, 看 的 只 是 政 治 关 系 、 政 治 表 现。
三 个 代 表 与 小 康
黄 :我 自 己 从 政 治 社 会 学 和 政 治 未 来 学, 关 心 三 个 代 表 与 小 康 社 会 论, 两 者 你 怎 样 理 解 呢?
王 :农 民 的 生 活 过 得 去, 就 是 小 康, 在 工 业 化 的 环 境 下, 在 城 市 基 本 上 可 以 做 得 到 小 康。 但 使 农 民 得 过 小 康 生 活 就 不 容 易。 人 口 八 成 是 农 民, 这 么 庞 大 的 数 目, 怎 么 办 呢? 如 果 真 的 实 行 现 代 化 、 工 业 化 、 城 市 化, 减 少 农 民 人 口, 让 农 民 到 城 市, 也 得 解 决 劳 工 和 就 业 问 题。

现 在 大 家 看 到, 很 多 工 业 化 的 国 家, 根 本 就 不 需 要 很 多 农 民 人 口, 大 概 5% 左 右。 日 本 和 欧 盟 也 差 不 多 是 这 个 水 平。 当 中 国 人 口 的 农 民 比 例, 从 八 成 降 到 六 成, 再 到 五 成 或 者 更 低, 那 就 是 两 个 不 同 的 前 景; 才 有 可 能 真 正 达 到 小 康 社 会 的 目 标 的 … …

潘 :我 个 人 的 看 法 是, 中 国 经 过 20 多 年 的 开 放 改 革, 政 治 方 面, 基 本 上 已 不 再 强 调 阶 级 斗 争; 然 而 共 产 党 的 想 法 中, 没 有 宗 教 和 传 统,只 有 革 命 和 马 列,问 题 来 了!江 泽 民 现 在 也 不 能 否 定宗 教, 人 民 在 精 神 上 这 种 需 求 是 不 可 忽 视 的 … …
黄 :对 的! 我 常 和 中 国 内 地 的 朋 友 说, 在 20 世 纪, 中 共 成 功 地 过 了 经 济 改 革 和 经 济 发 展 这 一 关, 成 绩 是 十 分 可 观 的! 进 入 21 世 纪, 中 共 还 要 过 政 治 改 革 和 民 主 政 治 这 一 关, 要 过 新 闻 自 由 和 出 版 自 由 这 一 关;还 有, 得 过 宗 教 信 仰 和 宗 教 自 由 这 一 关 … …
王 :我 同 意 你 这 个 中 共 要 " 过 三 关 " 的 理 论! 至 于 宗 教, 佛 教 是 从 外 传 入 中 国 ,融 入 了 中 国 的 文 化 和 社 会 中。 可 以 说, 宗 教 本 身 是 没 有 国 界 的。 但 中 国 的 道 教, 基 本 上 是 有 国 界 的; 儒 教 多 少 也 有 国 界 的。

如 果 从 无 国 界 的 宗 教 的 角 度 来 看, 即 让 外 国 宗 教 和 中 国 宗 教 在 中 国 大 地 上 交 流; 就 像 外 资 进 入 中 国 和 中 国 财 经 界 人 才 交 流 那 样, 中 国 大 概 是 不 大 会 接 受 的。

新 中 国 社 会 在 形 成 中
黄 :江 泽 民 这 一 年 半 来 十 分 重 视 哲 学, 人 文 科 学 和 社 会 科 学; 现 在 又 有 了 " 三 个 代 表" 论, 可 不 可 以 说, 一 个 新 的 中 国 社 会 文 化 体 系 已 经 在 形 成 中?
王 :我 认 为 这 个 新 的 中 国 社 会 和 文 明 是 有 希 望 的。 一 方 面, 她 已 不 排 除 宗 教 的 重 要 性, 也 注 意 到 伦 理 道 德 的 建 设 问 题。 事 实 上, 其 他 伦 理 道 德, 多 是 从 宗 教 信 仰 那 边 来。
潘 :我 自 己 也 看 到 中 共 的 变 化 和 中 国 的 变 化, 中 共 十 六 大 的 " 三 个 代 表 " 论, 显 然 是 中 共 对 继 续 领 导 中 国 所 需 要 的 一 种 新 理 念 、 新 方 向 、 新 动 力。 所 谓 " 与 时 俱 进 ", 是 中 共 面 临 的 挑 战, 也 是 中 国 的 挑 战。 难 得 的 是, 他 们 上 上 下 下 都 存 在 着 信 心 和 斗 志 … …
黄 :感 谢 两 位 教 授 和 我 畅 谈 天 下 大 事。 作 为 港 澳 地 区 的 中 国 人 学 者, 我 们 需 要 更 多 地 和 你 们 交 流 思 想 和 感 情, 因 为, 我 们 坚 信, 中 国 和 柬 盟 是 互 相 需 要 的; 中 国 和 柬 盟 及 日 韩 的 交 流 协 作, 东 亚 可 持 续 发 展 理 论 、 实 践 、 模 式 也 有 可 能 找 到 … …。
(本 文 转 载 自《战 国 策》 商 业 月 刊 2003 年 1 月. 第 6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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