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文 和 的 悲 剧 何 时 了

阮 次 山

作 者 在 分 析 李 文 和 案 的 发 展 以 后, 认 为 李 文 和 的 经 历 固 然 令 人 摇 头 叹 息, 令 人 同 情, 但 是, 对 于 目 前 仍 旅 居 美 国 的 许 许 多 多 华 人 而 言, 李 文 和 的 遭 遇, 就 不 止 是 悲 剧 而 已 了。

 

如 果 您 置 身 在 以 下 的 保 释 状 况, 不 知 您 会 有 何 感 受:

你 可 以 住 家 里, 但 全 天 24 小 时 需 身 佩 电 子 侦 测 器, 只 要 离 家 一 段 距 离, 在 远 方 侦 测 的 联 邦 办 公 室 仪 器 马 上 亮 警 讯, 你 的 妻 子 可 以 和 你 住 在 一 起, 但 是 她 不 能 任 意 离 家, 必 需 先 获 准, 并 向 联 邦 官 员 报 告 前 往 何 处, 做 什 么 事。 除 了 有 律 师 陪 同 可 以 到 以 前 工 作 的 地 点 之 外, 不 得 外 出, 所 有 电 话、 邮 件, 需 受 联 邦 人 员 检 查、 监 听, 不 得 使 用 电 脑、 手 机 或 其 它 通 讯 设 备, 即 使 用 电 话 也 只 能 和 律 师 及 保 释 官 联 络, 每 天 要 用 电 话 向 保 释 官 报 到 两 次, 子 女 可 以 在 事 先 报 准 的 情 况 之 下 和 你 同 住。

此 外, 你 的 保 释 金 是 一 百 万 美 元。

检 控 人 员 夸 大 其 辞

也 许 读 者 们 会 问: 这 么 严 苛 的 保 释 条 件 形 同 在 家 里 受 软 禁, 和 坐 牢 好 不 到 哪 儿 去。

是 的, 这 就 是 美 国 华 裔 科 学 家 李 文 和 在 8 月 25 日 被 法 官 判 定 可 以 保 释 的 条 件。 被 控 窃 取 国 家 核 子 武 器 机 密 的 李 文 和 近 两 年 来 已 经 成 为 国 际 "名 人"。 去 年 12 月 10 日 他 被 正 式 起 诉 后, 已 坐 了 八 个 多 月 的 牢, 一 直 被 单 独 囚 禁, 每 天 只 有 几 个 小 时 的 "放 风" 时 间, 每 次 获 "放 风", 只 能 在 一 个 狭 小 的 户 外 空 间 活 动, 而 且 有 两 次 被 拒 绝 保 释 的 纪 录, 因 为 联 邦 检 控 官 每 次 都 声 称, 把 李 文 和 保 释 在 外 不 啻 "置 国 家 安 全 于 重 大 威 胁", 因 此 法 官 巴 克 裁 决 不 得 保 释。 但 是, 最 近 几 周, 巴 克 发 觉 联 邦 检 控 官 并 未 能 提 出 进 一 步 证 据 显 示, 李 文 和 过 去 在 电 脑 中 下 载 的 核 武 资 料 的 确 属 极 机 密 文 件, 而 且, 李 文 和 的 许 多 同 事 在 法 庭 上 作 证 时 说, 李 文 和 所 下 载 的 资 料 并 不 构 成 对 美 国 国 家 安 全 的 威 胁, 因 此, 巴 克 法 官 认 为 联 邦 检 控 人 员 有 点 夸 大 其 词, 乃 在 8 月 25 日 裁 决 李 文 和 可 以 交 保。

从 法 律 的 观 点 来 看, 李 文 和 获 交 保 的 发 展, 对 于 李 文 和 的 辩 护 律 师 们 当 然 是 一 大 胜 利, 对 过 去 两 年 一 直 处 心 积 虑 要 置 李 文 和 于 间 谍 罪 的 联 邦 调 查 局 及 能 源 部 官 员 而 言, 当 然 是 一 大 重 挫。

查 不 出 李 是 中 国 间 谍

过 去 半 年, 从 国 会 极 右 派 到 联 邦 调 查 局 人 员 对 李 文 和 案 的 认 知 不 断 有 修 正, 最 初, 联 邦 调 查 局 人 员 认 为 李 文 和 是 中 国 间 谍, 或 至 少 为 中 国 窃 取 美 国 核 武 机 密, 但 是, 经 过 好 几 个 月 的 调 查, 联 邦 调 查 局 并 未 查 出 李 文 和 是 为 中 国 当 局 窃 取 核 武 机 密, 因 此, 去 年 12 月 10 日 正 式 起 诉 他 的 罪 名 并 非 间 谍 罪, 而 是 指 控 他 59 次 违 反 联 邦 机 密 资 料 处 置 法 的 罪 名。

更 令 人 摇 头 的 是, 在 过 去 这 几 个 月 当 中, 联 邦 检 控 官 员 在 法 庭 的 审 前 听 证 中, 一 会 儿 说 李 文 和 也 可 能 想 把 核 武 机 密 出 售 给 台 湾, 后 来 又 说 他 们 也 怀 疑 李 文 和 曾 和 五、 六 个 亚 洲 国 家 联 络, 因 此 也 可 能 是 要 把 核 武 机 密 向 这 些 国 家 兜 售, 最 后, 联 调 局 在 向 法 庭 提 供 的 文 件 才 显 示, 李 文 和 可 能 要 想 向 台 湾、 澳 洲、 法 国、 德 国、 香 港、 新 加 坡、 瑞 士 及 中 国 等 研 究 机 构 求 职, 美 国 联 邦 执 法 人 员 的 想 像 能 力 由 此 可 见 一 班。

更 叫 联 邦 检 控 人 员 难 堪 的 是, 一 名 联 邦 调 查 局 探 员 向 法 官 坦 承, 他 们 并 无 证 据 显 示, 李 文 和 向 上 述 国 家 研 究 机 构 提 出 的 求 职 信 的 确 已 寄 出。 这 名 联 邦 局 探 员 还 承 认, 他 在 报 告 中 曾 多 次 对 李 文 和 提 出 不 实 的 陈 供。 正 因 为 检 控 人 员 这 些 前 后 矛 盾 的 报 告, 法 官 巴 克 最 后 才 决 定 让 李 文 和 交 保。

同 样 的, 巴 克 法 官 在 多 次 外 保 听 证 之 后, 觉 得 对 联 邦 办 事 人 员 的 陈 供 有 "上 当 感", 因 而 裁 示 可 以 让 李 文 和 交 保, 今 后 在 开 庭 审 讯 中, 对 联 邦 人 员 的 供 词 当 然 会 更 加 存 疑, 这 是 不 利 于 联 邦 执 法 人 员 的 发 展 之 一。

此 外, 李 文 和 的 辩 护 律 师 克 莱 恩 采 取 了 以 守 为 攻 的 策 略, 既 不 在 法 庭 上 和 联 邦 官 员 纠 缠 于 李 文 和 是 否 有 罪, 也 不 争 论 李 文 和 下 载 该 资 料 是 否 恰 当, 他 准 备 在 11 月 开 庭 时 要 求 法 官 下 令 联 邦 执 法 人 员 向 法 庭 提 出, 李 文 和 所 下 载 的 资 料 到 底 是 什 么 资 料, 以 使 法 官 可 以 判 定: 这 些 资 料 是 否 真 如 联 邦 官 员 所 称: "会 引 发 美 国 国 家 安 全 严 重 威 胁" 的 材 料。 由 于 巴 克 法 官 对 联 邦 官 员 的 办 案 诚 信 已 有 所 怀 疑, 很 有 可 能 同 意 下 令 联 邦 官 员 交 出 这 些 资 料, 届 时 联 邦 办 案 人 员 将 面 临 两 难 状 况:

一、 如 果 交 出 的 资 料 纯 属 泛 泛, 则 联 邦 检 控 人 员 对 李 文 和 提 出 的 指 控 将 成 为 "笑 料";

二、 如 果 他 的 获 释 的 资 料 真 的 是 "天 大" 机 密, 为 了 国 家 安 全 考 虑, 宁 可 放 了 李 文 和, 也 不 能 公 开, 既 不 能 公 开 这 些 资 料, 只 好 撤 销 所 有 对 李 文 和 的 指 控, 让 李 文 和 无 罪 开 释。 过 去, 在 伊 朗 军 售 案 审 讯 期 间, 著 名 的 诺 斯 中 校 就 用 此 法 获 开 释, 当 初 克 莱 恩 就 是 诺 斯 中 校 律 师 团 的 成 员 之 一, 如 果 他 在 为 李 文 和 辩 护 时, 如 法 泡 制, 成 功 的 机 会 极 大。

到 目 前 为 止, 联 邦 调 查 局 和 国 会 考 克 斯 委 会 员 在 李 文 和 案 中 已 花 了 近 千 万 美 元 经 费, 但 是 许 多 指 控 始 终 雷 声 大, 雨 点 小, 最 近 联 邦 人 员 甚 至 承 认, 李 文 和 下 载 的 文 件 并 非 机 密 资 料, 但 是, 联 邦 检 控 人 员 终 始 不 肯 撤 销 对 李 文 和 的 泄 密 指 控。

此 外, 有 迹 象 显 示, 联 邦 调 查 局 人 员 当 初 把 李 文 和 列 为 可 怀 疑 的 追 查 对 象, 完 全 因 为 他 具 华 人 身 分, 据 许 多 联 邦 办 案 人 员 向 媒 体 表 示, 这 种 怀 疑, 应 属 大 家 都 心 知 肚 明 的 事 实。

亚 裔 避 开 核 武 研 究

由 于 李 文 和 案 件, 目 前 亚 裔 和 华 裔 美 国 科 学 家 都 不 想 申 请 三 大 核 武 发 展 实 验 所, 新 墨 西 哥 州 的 拉 斯 · 亚 拉 莫 斯 国 家 核 研 究 所、 劳 伦 斯· 李 弗 莫 研 究 所 和 圣 迪 纳 研 究 所 的 工 作, 因 此, 使 美 国 核 武 研 究 机 构 为 之 饱 受 困 扰, 因 为: 一、 过 去 亚 裔 科 学 家 一 向 是 各 核 武 研 究 机 构 的 人 才 主 流, 二、 各 核 武 研 究 项 目 的 基 础 工 作 过 去 向 由 不 计 较 薪 水 的 亚 裔 博 士 后 研 究 生 担 任, 如 今, 这 些 亚 裔 博 士 后 研 究 生 为 了 避 免 日 后 在 工 作 申 请 时 受 到 歧 视, 不 再 申 请 上 述 研 究 工 作, 美 国 核 武 研 究 也 因 此 面 临 人 才 缺 乏 的 危 机。

李 文 和 从 名 不 见 经 传 的 地 位 变 成 一 个 媒 体 的 悲 剧 人 物, 他 的 经 历 令 人 摇 头 叹 息, 令 人 同 情, 当 然 更 祈 望 他 个 人 的 遭 遇 能 否 极 泰 来。

但 是, 对 于 目 前 仍 旅 居 美 国 的 许 多 华 人 而 言, 李 文 和 的 遭 遇, 就 不 止 是 悲 剧 而 已 了。

(转 载 《联 合 早 报》 2000 年 8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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