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冯达旋 — 以下简称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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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高等研究所所长潘国驹教授之邀,著名物理学家、美国达拉斯大学(University of Texas at Dallas)副校长冯达旋教授于2007年4月2日至5日访问新加坡。冯教授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新加坡度过的,所以也算是回家。 |
| 问: |
您出身在印度? |
| 冯: |
对。生下来几个月后就回中国。小时候又随家人来了新加坡。小学是在新加坡"养正"读的。1958年从养正小学毕业。 |
| 问: |
说说养正给您的印象以及对您的影响好吗? |
| 冯: |
半个世纪过去了,很多事情都模糊了。不过,我记得我们学校在一个山岗上,守门的是印度人,养正当时的老师大多中国来的大学毕业生,程度相当高。桂承平老师教我们中文,她的文学艺术造诣很深;校长是林耀翔,纪律抓得很严。学校很传统,每天要给国父三鞠躬。那时我们是剃光头的,不可以留发,哪里像现在。 |
| 问: |
当时养正是双语教学吗? |
| 冯: |
基本上是中文,英文是副科。我的英语主要是受家庭影响,我父母的英文都很好。 |
| 问: |
您和复旦大学前校长杨福家是好朋友,我看到他的一本谈论教育的书,您写的序。 |
| 冯: |
是的。杨现在是英国诺丁汉大学校长。我和他曾在哥本哈根大学玻尔研究所共事过。他和冼鼎昌、徐湛、吴成礼等几位是文革后中国最早派到玻尔研的中年科学家。他最近几年有关高等教育的文章很受中国政府重视,温家宝也时常接见他。 |
| 问: |
杨福家是中国人,却做了英国大学的校长。联想到,美国大学以前有田长霖做了伯克利校长,现在杨祖佑是圣巴巴拉大学校长,而您是达拉斯大学副校长,美国大学华人校长为什么少得可怜? |
| 冯: |
我想,这是我们中国人(这里的"中国人"是一个广泛的概念)的悲哀。美国几乎每间大学都有中国人教授,但到了院长这一级,就少得不得了,到了副校长一级屈指可数,而美国3000多所大学,中国人当正校长只有杨祖佑一人,这是我们的悲哀。你想想,如果我们能像犹太人一样,有100多个大学校长,对美国的影响肯定会和现在不一样,当然也会对中国乃至亚洲地区产生更加积极的作用。不可否认,我们自己的观念也有问题,一般中国人只顾埋头学问,在行政事务上不太积极。 |
| 问: |
您上任副校长以后,有什么新措施? |
| 冯: |
21世纪是一个全球化的世纪,大学一定也要全球化。全球化不是美国化,现在美国大学生除了英语,很少人会其他语种,他们对世界的了解少之又少,所以,我现在推动的是,让学生大量出来,到别的国家交流,甚至去欧洲、亚洲读大学。为什么美国人一定要在美国读大学?这个观念若不打破,就是美国的悲哀。 |
| 问: |
刚才听您说,您这些年去中国103次,接触了那么多大学的校长、教授,请您谈谈中国教育有什么利弊? |
| 冯: |
我倒觉得杨福家说得很好,中国教育的问题还是重视人才不够。中国人捐钱就是盖楼。犹太人上亿美金捐出来都是建立讲座基金。这点中国人做不到。 |
| 问: |
新加坡和香港比,面积和人口都是香港的一半,但新加坡只有两三间大学,香港却有十多间。您觉得新加坡大学是不是太少了? |
| 冯: |
新加坡近大约350万人,我觉得三间大学也差不多了。以色列600万人,也只有6所大学。数目不一定要多,关键是质量。香港的大学实在太多了,现在他们把大学分成两类,香港大学、香港科技大学、中文大学是同一个级别的;另外城市大学、浸会大学等等属于另一个级别。香港这些大学教授的薪水非常高,但问题是薪水高,不一定能请到世界一流的人才。这就是问题所在。 |
| 问: |
中国科学家未来几年有可能获诺贝尔奖吗? |
| 冯: |
你的问题让我想到2003年诺贝尔生理或医学奖获得者保罗oCo劳特伯(Paul C.Lauterbur),他上周刚去世。 他是因为对核磁共振成像技术(MRI)的巨大贡献而获得诺贝尔奖的,他家里很穷,家里没有一个大学生。这个人一直就在思考把科学技术运用到造福人类上。这种想法在中国的学者身上不多,中国学者关注自己有限的专业,忙着论文、升级。你想想核磁共振对人类的影响多么大,这种人的确应该拿诺贝尔奖。我认识他的太太,他去世之后,我给他太太一个电邮,我说:"Lauterbur对人类的贡献,高于诺贝尔奖。"也就是说,诺贝尔奖也不足以表彰他对人类的贡献。杨振宁先生就非常欣赏他。所以我说杨振宁有两个层次,一个非常抽象,一个非常实际。杨先生虽然自己做理论,可他也非常关注科学的实际运用。 |
| 问: |
听说您明天去访问新加坡的孔子学院,我从网上得知贵校也开办了孔子学院,请您谈谈这个好吗? |
| 冯: |
中国到了2000年的时候,经济已经开始起飞,他们看到法国在世界各地都有"法国语文学院"、德国在世界各地有"歌德学院",推广自己的文化。所以,中国政府决定在世界各地建立100所孔子学院,推广中华文化。几年下来,现在已经超过100所了,在桌子上等批的还有100多家。我们达拉斯大学开办的孔子学院是美国第17所孔子学院,在德州是第一所。我校孔子学院是开放式的,欢迎北德州各大学参与合作和利用。藉此把我校人文学院办成北德州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以此带动北德州对中国文化研究的兴趣。孔子学院有一个好处,没有强行规定你一定要做什么,不仅仅是四书五经。我们的特点是翻译,文化的、经济的、政治的。 |
| 问: |
您后来去过印度吗?印度的科技水准如何? |
| 冯: |
去过。1990年我去加尔各答大学讲学,那里有个核物理研究所。两年前去访问了印度理工大学。印度很奇怪,当然最近印度经济发展也很快,但它的大学科研水平还是很低,比中国差很多。我觉得这与他们的教育方针有关,印度最好的学生,读完大学全跑出来赚钱,不留在印度。印度人和中国人不一样,他们不太有国家观念,中国人一向有抱负国家的观念,要争全世界第一,所以,未来中国的航天科技一定会更加超越其它国家。中国人最讲国家尊严,而航天科技最能反映出国家的尊严。印度人不会这样,他们各邦分散,语言也互不相通,印度人始终难以形成强烈的民族凝聚力和国家统一的观念。中国基本上是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国家。我想这是中国和印度的基本不同,这个不同也影响到两国的科技决策和科学家的心态。 |
| 问: |
您的分析很好!谢谢您抽空接受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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