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总 统 演 说 中 的 人 权 政 策

黄 文 雄
(前 任 台 湾 人 权 促 进 会 会 长、 现 任 总 统 府 国 策 顾 问)

全 球 瞩 目 的 新 总 统 就 职 演 说 里, 出 现 频 率 最 高 的 字 眼 可 能 是 "民 主"。 对 民 主 的 承 诺, 其 实 也 就 是 对 人 权 的 承 诺。 臣 民 和 公 民 的 差 异, 即 在 于 公 民 (不 类 臣 民) 有 某 些 国 家 所 不 能 随 意 剥 夺、 削 减 的 基 本 权 利。 这 些 人 权 如 果 没 有 保 障, 民 主 不 过 是 精 英 替 换 (或 政 党 轮 替) 的 一 套 程 序 机 制 而 已。 这 次 就 职 演 说 有 一 段 涉 及 人 权 政 策, 在 我 国 尚 属 首 次, 而 其 地 位 又 在 国 内 与 国 际 政 策 两 部 份 之 间, 清 新 可 喜 之 外, 也 颇 见 巧 思。

陈 总 统 所 宣 示 的 第 一 个 人 权 政 策 规 划, 是 把 《国 际 人 权 法 典》 国 内 法 化 为 《台 湾 人 权 法 典》。 《国 际 人 权 法 典》 有 三 个 成 份。 第 一 是 相 当 程 度 已 具 习 惯 国 法 效 力 的 《世 界 人 权 宣 言》, 1984 年 我 国 曾 经 在 联 合 国 举 手 协 助 通 过。 第 二 和 第 三 个 成 份 是 《公 民 及 政 治 权 利 公 约》 及 《经 济、 社 会 及 文 化 权 利 国 际 公 约》, 我 国 曾 于 1967 年 签 署, 但 (正 如 北 京) 尚 未 批 准。 《国 际 人 权 法 典》 是 最 重 要、 最 基 本 的 国 际 人 权 规 范。 新 政 府 主 张 将 之 国 内 法 化, 成 为 《台 湾 人 权 法 典》, 有 不 可 忽 视 的 意 义。 一 方 面, 新 政 府 宣 示 即 使 国 际 间 对 我 并 没 有 批 准 的 国 际 压 力, 我 们 仍 然 愿 意 自 动 遵 守 国 际 人 权 标 准。 二 方 面, 也 宣 示 尽 管 国 际 情 势 困 难 万 端, 我 国 依 然 不 愿 自 外 于 人 权 的 地 球 村。 三 方 面, 我 国 此 后 修 宪 立 法, 设 计 制 度, 也 将 有 普 世 公 认 的 价 值 规 范 可 资 参 考 遵 循。

第 二 个 具 体 措 施 是 建 立 一 个 国 家 人 权 委 员 会。 这 是 联 合 国 多 年 来 一 直 在 鼓 励 各 国 设 立 的 国 家 人 权 机 构, 订 有 设 立 准 则 ("巴 黎 原 则"), 也 有 全 球 及 区 域 性 的 推 动 组 织。 即 使 在 亚 洲, 也 已 经 有 纽、 澳、 菲、 泰、 斯 里 兰 卡 等 诸 多 国 家 设 立, 日、 韩 也 在 筹 设 中。 联 合 国 只 鼓 励 但 并 不 强 制 各 国 设 立, 所 以 陈 总 统 的 宣 布 也 有 和 前 一 措 施 同 样 的 国 际 意 义。 除 此 之 外, 我 国 因 为 退 出 联 合 国 及 其 人 权 体 系 已 久, 从 前 政 权 又 视 人 权 为 禁 忌, 国 内 有 关 人 权 的 软 硬 体 基 础 建 设 极 端 缺 乏, 在 政 策、 国 家 机 构、 知 识、 资 讯 和 教 育 各 方 面, 都 有 一 连 串 的 真 空。 强 调 公 民 社 会 参 与 的 国 家 人 权 委 员 会 的 设 立, 正 可 以 填 补 这 些 真 空, 使 自 由 化 和 民 主 化 以 来 的 人 权 改 善, 有 更 上 层 楼 的 制 度 基 础。

第 三 个 计 划 也 颇 富 创 意, 也 就 是 邀 请 国 际 法 律 人 委 员 会 (简 称 ICJ) 和 国 际 特 赦 组 织 (AI) 协 助 我 国 落 实 以 上 两 个 政 策。 两 者 都 是 国 际 公 信 力 极 高 的 国 际 非 政 府 组 织。 ICJ 起 草 过 不 少 国 际 人 权 条 约、 宣 言 与 议 决, 而 且 经 常 派 团 协 助 各 国 落 实 人 权 (包 括 日、 韩)。 AI 也 一 样, 例 如 国 家 人 权 委 员 会 的 设 立, AI 订 有 比 联 合 国 的 "巴 黎 原 则" 更 严 格 的 "AI 原 则"。 AI 并 有 一 个 敦 促 各 国 政 府 对 国 际 人 权 公 约 不 要 只 签 不 批 的 "批 准 运 动", 其 对 我 国 的 建 议, 正 类 似 陈 总 统 建 议 的 第 一 个 措 施, 亦 即 把 重 要 人 权 公 约 国 内 法 化。 由 于 我 国 三 十 年 来 对 国 际 人 权 事 务 非 常 生 疏, 邀 请 这 个 组 织 的 协 助, 可 以 使 国 内 的 努 力 更 加 完 美 (例 如 国 内 "国 家 人 权 委 员 会 推 动 联 盟" 即 将 完 成 的 组 织 法 草 案)。 和 这 两 个 组 织 建 立 关 系, 也 符 合 政 府 与 国 际 及 国 内 非 政 府 组 织 更 密 切 互 动 的 国 际 潮 流。

整 个 来 讲, 这 三 个 政 策 主 张 极 为 具 体, 如 果 能 够 付 诸 实 现, 对 我 国 民 主 人 权 的 落 实 都 将 有 深 远 的 影 响, 而 且 因 为 是 如 假 包 换 的 具 体 措 施, 在 国 际 上 也 不 会 被 看 成 欲 求 国 际 突 破 的 公 关 点 子 或 外 交 口 号, 对 我 国 国 际 形 象 的 提 升 应 有 相 当 的 帮 助。 这 些 做 法 对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并 应 有 良 性 的 刺 激, 而 有 益 于 中 国 人 民。 这 三 项 政 策 主 张 所 揭 示 的 更 是 一 个 利 己 与 利 人、 国 内 与 国 际、 目 的 与 手 段、 价 值 与 策 略 之 间 都 有 高 度 一 致 性 的 努 力 方 向。

(转 载 《中 国 时 报》 2000 年 5 月 2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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