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 岸 应 有 "柳 暗 花 明 又 一 村" 愿 景
陈 水 扁 总 统 在 就 职 演 说 中, 对 两 岸 关 系 的 着 墨 与 表 述, 展 现 出 一 种 "谨 慎、 务 实、 节 制" 的 风 格, 与 其 前 任 经 常 表 现 的 "任 性、 刚 硬、 强 烈" 的 风 格 大 不 相 同。 英 国 思 想 家 柏 克 常 言 "谨 慎 是 政 治 家 的 最 高 美 德", 阿 扁 从 当 选 之 日 迄 今, 其 所 表 现 出 的 言 行 可 以 说 是 在 向 这 种 国 家 领 导 人 所 亟 需 的 美 德 逐 日 靠 近。 阿 扁 的 演 说 立 足 于 维 持 现 状 并 寄 望 于 朝 向 和 解、 合 作、 和 平 的 方 向 之 政 策, 没 有 挑 衅, 没 有 制 造 新 问 题, 没 有 中 共 可 以 武 力 侵 台 的 藉 口, 美 国 和 亚 太 国 家 可 以 感 到 放 心, 台 湾 人 民 可 以 感 到 安 心, 中 共 即 使 不 会 感 到 满 意, 但 不 会 不 能 接 受, 至 少 可 以 让 北 京 涉 台 系 统 的 温 和 派 人 士 松 了 一 口 气 。

在 阿 扁 当 选 之 后, 中 共 透 过 不 同 管 道, 表 达 他 们 想 听 到 什 么 和 不 想 听 到 什 么 的 期 待。 那 么, 新 总 统 的 演 说 应 该 没 有 让 北 京 感 到 失 望, 例 如: (一) 重 申 不 改 国 号、 不 宣 布 独 立、 两 国 论 不 入 宪、 公 投 不 入 宪 等 "四 不"; (二) 遵 守 中 华 民 国 宪 法, 强 调 中 华 民 国 的 主 权、 尊 严、 安 全, 而 没 有 使 用 台 湾 主 权 概 念; (三) 没 有 废 除 国 统 纲 领 和 国 统 会 的 必 要。 至 于 中 共 所 说 的 一 个 中 国 原 则, 虽 然 陈 总 统 没 有 明 确 言 及 回 到 1992 年 两 会 所 达 成 的 所 谓 "一 中 共 识", 也 许 北 京 会 以 此 大 作 文 章。 不 过, 由 于 两 岸 相 关 人 士 对 "一 个 中 国、 各 自 表 述" 颇 有 争 议, 因 此 新 总 统 用 "在 既 有 基 础 之 上, 两 岸 共 同 来 处 理 一 个 中 国 问 题"。 显 然, "既 有 基 础" 四 字 已 隐 含 1992 年 两 岸 所 达 成 之 共 识, 而 没 有 提 及 "一 个 中 国 议 题", 另 以 "一 个 中 国 问 题" 替 代, 系 代 表 新 政 府 很 重 要 的 一 个 善 意, 至 少 在 "问 题" 的 概 念 之 下, 从 原 则、 立 场、 前 提 到 条 件 等 都 涵 盖 在 内, 意 味 着 都 可 以 充 分 加 以 讨 论 。

另 外, 北 京 所 关 切 的 中 国 人 问 题, 阿 扁 在 演 说 中 也 有 回 应。 他 提 到 两 岸 具 有 共 同 的 文 化、 血 缘、 历 史 背 景, 可 以 作 为 和 解 的 最 大 基 础。 他 也 谈 到 中 国 人 的 智 慧、 中 国 人 的 王 道 精 神 等 等。 更 有 甚 者, 他 指 出 中 国 百 多 年 来 受 到 帝 国 主 义 的 侵 略, 留 下 难 以 磨 灭 伤 痕, 并 引 伸 到 台 湾 也 因 此 受 到 强 权 的 欺 凌 和 殖 民 主 义 的 统 治。 这 一 段 话 已 点 出 百 年 来 中 国 人 心 灵 深 处 的 感 情, 等 于 是 "间 接 地" 认 同 中 国 人 的 民 族 情 感, 虽 然 阿 扁 没 有 说 出 "我 是 中 国 人", 但 北 京 应 可 听 出 弦 外 之 音。 有 人 对 阿 扁 喊 出 "台 湾 人 民 万 岁" 感 到 不 安。 事 实 上, "台 湾 人" (Taiwanese) 和 "台 湾 人 民" (People of Taiwan) 是 两 个 不 同 概 念。 在 "上 海 公 报" 和 "建 交 公 报" 中, 华 府 和 北 京 都 使 用 "台 湾 人 民" 这 一 概 念, 北 京 的 官 方 文 件 及 政 府 领 导 人 声 明 中 也 常 用 "台 湾 人 民" 称 谓, 而 且 还 说 "统 一 事 业 要 寄 希 望 于 台 湾 人 民"。

还 有 一 点, 个 人 觉 得 十 分 重 要, 而 且 也 会 令 北 京 感 到 释 然 的 就 是 阿 扁 演 说 中 去 除 了 "日 本 情 结"。 过 去 十 年 来, 中 国 大 陆 对 台 湾 某 些 人 士 强 化 和 日 本 右 派 的 联 系, 用 日 本 人 观 点 来 看 中 国 及 两 岸 历 史, 以 及 在 历 史 教 科 书 争 论 中 将 日 "据" 时 期 改 成 日 "治" 时 期 都 十 分 关 切 并 且 疑 虑 不 安。 在 新 总 统 就 职 演 说 中, 陈 水 扁 明 确 指 出 台 湾 曾 受 殖 民 主 义 的 统 治, 而 今 日 的 总 统 府 就 是 日 本 "殖 民 时 代 的 总 督 府"。 这 种 史 观 明 显 地 和 中 国 近 代 史 是 联 系 在 一 起 的, 至 少 它 向 中 国 人 民 受 到 日 本 军 国 主 义 侵 凌 半 世 纪 而 迄 今 尚 未 完 全 恢 复 创 痛 的 民 族 情 感 伸 出 抚 慰 之 手。

阿 扁 的 就 职 演 说, 展 现 了 台 湾 人 民 感 性 的 喜 悦, 但 也 显 现 了 台 湾 人 民 理 性 的 坚 持, 既 不 自 大 亦 不 自 卑。 它 有 理 想 道 德 主 义 的 一 面, 也 有 现 实 功 利 主 义 的 一 面, 而 这 正 是 每 一 位 治 理 国 家 大 政 的 为 政 者 所 应 具 有。 在 中 美 关 系 正 常 化 的 过 程 中, 我 们 看 到 尼 克 森、 基 辛 格 以 及 毛 泽 东、 周 恩 来 都 曾 展 现 出 高 度 现 实 主 义 的 态 度 取 向, 而 有 中 美 和 平 架 构 的 确 立。 我 们 呼 吁 中 共 第 三、 四 代 领 导 人 在 看 待 两 岸 关 系 的 未 来, 以 及 新 总 统 和 新 政 府 时, 能 够 以 更 理 性 与 实 际 的 态 度、 眼 光、 作 法 来 共 创 两 岸 光 明 的 前 景 。

(转 载 《中 国 时 报》 2000 年 5 月 21 日。
作 者 陈 毓 钧 是 文 化 大 学 美 国 研 究 所 所 长 兼 大 陆 研 究 所 教 授)

返回“陈水扁就职演讲评述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