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 湾 人 民 当 家 定 总 统

顾 尔 德

(台 湾 新 闻 工 作 者)

"台 湾 站 起 来", 是 陈 水 扁 总 统 就 职 演 说 的 标 题。 各 界 对 演 说 关 切 的 焦 点 却 不 放 在 台 湾, 而 在 中 国。 大 家 不 太 在 乎 陈 水 扁 释 放 了 多 少 "善 意", 而 在 于 提 出 多 少 "新 意"。 如 果 只 是 以 这 样 的 角 度 来 看 这 篇 演 说, 很 难 客 观 评 价 它, 也 无 法 正 确 理 解 未 来 中 台 两 岸 关 系 可 能 的 发 展 。

就 职 演 说 前 面 三 分 之 一 稍 嫌 冗 长, 陈 水 扁 用 不 同 的 形 容 词、 重 覆 陈 述 他 当 选 的 意 义。 近 两 千 字 的 铺 陈 中, 事 实 上 要 说 的 只 有 四 句 话: "民 主 胜 利、 政 党 轮 替、 全 民 政 府、 清 流 共 治"。

就 职 之 初 那 有 新 意

为 什 么 陈 水 扁 要 花 这 么 大 的 篇 幅 来 反 复 阐 述? 因 为 这 是 台 湾 民 众 最 感 到 骄 傲 的。 对 台 湾 民 众 而 言, 陈 水 扁 当 选 最 重 要 意 义 在 于 民 主 的 实 践, 终 于 把 老 旧 的 国 民 党 抛 弃 掉, 人 民 的 意 志 可 以 展 现 了。 用 北 京 当 局 常 用 的 一 句 话 是: "台 湾 人 民 当 家 作 主 的 意 愿" 终 于 实 现 了。

统 独 问 题, 只 是 台 湾 人 民 当 家 作 主 的 意 愿 衍 生 出 来 的 诸 多 议 题 之 一, 并 不 是 全 部。 从 这 个 角 度 来 看, 才 能 理 解 为 什 么 朱 镕 基 总 理 不 点 名 地 严 辞 批 判 陈 水 扁、 台 湾 股 市 不 断 下 跌, 选 民 的 票 反 而 投 给 陈 水 扁。 这 种 "当 家 作 主" 的 心 态, 北 京 方 面 是 否 真 得 用 心 去 体 会?

在 陈 水 扁 演 说 的 第 二 部 分, 重 在 未 来 施 政 方 向 的 宣 示。 最 值 得 台 湾 民 众 骄 傲 的, 是 宣 示 把 "国 际 人 权 法 典" 国 内 法 化。 十 多 年 前, 台 湾 还 是 国 际 人 权 组 织 黑 名 单 上 的 坏 小 孩, 如 今 却 能 把 民 主、 人 权 当 作 施 政 的 重 点, 这 条 漫 长 的 民 主 之 路, 对 台 湾 民 众 而 言 意 义 相 当 重 大。

演 说 中 有 关 两 岸 问 题 部 分 的 确 是 有 善 意 无 新 意。 事 实 上, 本 来 就 不 可 能 期 待 陈 水 扁 在 就 职 之 初, 对 两 岸 问 题 提 出 新 意:

第 一, 陈 水 扁 是 得 票 未 过 半 的 弱 势 总 统, 在 两 岸 这 个 争 议 最 大 的 议 题, 他 会 趋 于 谨 慎, 否 则 会 引 起 台 湾 内 部 政 治 上 的 不 安。

第 二, 陈 水 扁 从 选 举 期 间 到 就 职 之 前, 陆 续 对 北 京 释 出 许 多 善 意, 但 北 京 一 直 未 正 面 回 应。 这 引 起 台 湾 内 部 批 评 陈 水 扁 把 牌 打 光 了, 因 此 陈 水 扁 必 须 煞 车, 不 敢 在 不 确 定 有 没 有 回 馈 的 情 况 下, 释 放 新 政 策。

第 三, 台 湾 民 众 并 没 有 把 统 独 当 成 迫 切 的 议 题, 大 家 只 想 过 民 主、 尊 严、 繁 荣 与 和 平 的 日 子, 只 希 望 获 得 中 国 大 陆 的 官 方 与 民 众 的 尊 重 与 平 等 对 待。 台 湾 民 众 很 难 理 解 北 京 这 样 急 切 地 在 两 岸 问 题 上 压 迫 新 政 府 。

从 策 略 层 面, 可 以 理 解 北 京 为 何 强 烈 施 压 于 陈 水 扁 这 个 曾 有 台 独 言 论, 又 得 票 未 过 半 的 新 总 统; 从 长 期 而 言, 这 样 施 压 的 效 果 却 令 人 怀 疑。 即 使 陈 水 扁 宣 示 统 一 或 台 独, 台 湾 人 民 就 会 同 意 他 吗?

历 史 永 远 向 前 发 展

近 年 来 北 京 把 焦 点 集 中 在 李 登 辉 等 领 导 人 身 上, 并 非 明 智 的 策 略。 李 登 辉 十 二 年、 陈 水 扁 再 多 八 年, 他 们 只 能 顺 应 民 意 进 行 改 革, 只 有 选 票 才 能 决 定 一 切。 北 京 当 局 应 该 重 新 回 过 头 来 "寄 望 于 台 湾 人 民", 真 正 去 体 会 台 湾 民 间 的 需 求, 从 双 方 的 历 史 经 验, 从 台 湾 民 众 普 遍 接 受 的 民 主、 尊 严、 繁 荣 等 价 值, 建 立 共 同 沟 通 的 基 础。

北 京 一 直 强 调, 统 一 之 后 台 湾 可 以 分 享 中 国 在 国 际 上 的 地 位 与 尊 严。 相 对 地, 统 一 之 后, 台 湾 民 众 也 希 望 与 中 国 大 陆 的 民 众 共 享 民 主 自 由 等 价 值 观。 1984 年 邓 小 平 提 出 "一 国 两 制", 是 急 于 解 决 香 港 九 七 问 题 的 过 渡 性 办 法, 非 统 一 的 长 久 之 计。 只 有 建 立 一 个 彼 此 都 认 同 的 社 会 制 度 与 价 值 观, 才 能 让 两 岸 人 民 长 期 共 处 。

台 湾 不 会 以 为 台 湾 经 验 可 以 解 决 中 国 所 有 问 题, 但 台 湾 民 众 也 不 会 只 为 "统 一" 的 实 现, 放 弃 自 己 的 价 值 观。 若 台 湾 按 一 国 两 制 方 式 统 一 之 后, 台 湾 民 众 无 法 去 批 判、 改 变 另 一 个 他 们 所 不 喜 欢 的 制 度, 这 样 的 统 一 势 必 产 生 冲 突。

北 京 方 面 强 调, 从 历 史 上 看, 台 湾 是 中 国 的 一 部 分。 历 史 不 是 停 滞 的, 五 十 年 来 的 发 展, 民 主、 自 由、 尊 严、 平 等 这 些 价 值 观 已 经 成 为 台 湾 人 民 的 一 部 分, 中 国 大 陆 的 官 方 与 民 间 须 真 诚 接 受 这 些 价 值 观, 两 岸 才 可 以 成 为 兄 弟、 同 胞。

回 归 到 人 民, 回 归 到 社 会, 北 京 当 局 若 能 顺 中 国 经 济 社 会 发 展 的 大 潮, 规 划 建 立 一 个 合 理、 公 平、 民 主 的 社 会, 让 中 国 大 陆 民 众 满 意, 台 湾 民 众 也 满 意。 届 时, 真 得 就 像 陈 水 扁 说 的 "近 悦 远 来", 一 个 中 国 的 问 题 即 可 迎 刃 而 解。

(转 载 《苹 果 日 报》 2000 年 5 月 2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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