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光 耀 为 何 轰 动 台 湾?

新 加 坡 内 阁 资 政 李 光 耀 在 本 月 26 日 结 束 了 他 在 台 湾 的 三 天 旋 风 式 访 问。

  这 三 天 的 访 问 在 台 湾 社 会 造 成 了 轰 动。 对 李 光 耀 而 言, 他 一 直 存 心 "低 调"访 台, 但 是, 在 陈 水 扁 政 府、 台 湾 整 个 社 会 来 说, 却 出 现 "高 调" 反 应。

  在 李 光 耀 访 台 前 后, 乃 至 于 现 在, 台 湾 民 众、 媒 体 和 学 术 界 一 直 百 般 猜 测: 这 次 访 问 台 湾 有 没 有 带 来 北 京 方 面 的 任 何 信 息? 和 陈 水 扁 及 台 湾 官 员 交 谈 过 后, 会 不 会 带 任 何 信 息 去 北 京?

  由 于 新 加 坡 方 面 一 直 低 调 且 守 口 如 瓶, 台 湾 方 面 这 几 天 似 乎 也 信 守 承 诺, 未 就 李 光 耀 此 行 的 任 何 谈 话 内 容 多 言, 李 光 耀 此 行 的 色 彩 越 神 秘, 台 湾 方 面 也 就 谣 言 满 天 飞。

  还 有, 台 湾 的 外 交 部 长 田 弘 茂 在 李 光 耀 访 问 的 安 排 上, "高 调" 表 示 不 满, 因 为 陈 水 扁 的 总 统 府 官 员 包 办 了 所 有 安 排 事 项, 不 让 外 交 部 介 入。

  问 题 是, 田 弘 茂 身 为 陈 水 扁 的 外 交 事 务 首 长, 有 任 何 不 满 理 应 私 下 向 陈 水 扁 表 达, 何 以 在 李 光 耀 还 在 台 湾 时 敲 锣 打 鼓 的 宣 达 他 的 不 满?

  此 外, 中 国 大 陆 方 面, 其 外 交 部 发 言 人 两 度 对 李 光 耀 这 次 的 访 台 表 达 "不 满" 和 "遗 憾", 而 一 向 间 接 反 应 中 国 官 方 在 两 岸 问 题 上 的 立 场 的 北 京 社 科 院 台 湾 研 究 所 副 所 长 余 克 礼 在 9 月 24 日 表 示, 对 李 光 耀 访 台, 大 陆 方 面 认 为 在 化 解 两 岸 僵 局 的 进 程 上 有 "正 面 意 义", 因 此 他 "乐 观 其 成"。

出 现 "主 随 客 便" 的 状 况

  田 弘 茂 和 北 京 方 面 的 一 唱 一 搭 又 具 什 么 样 的 意 义?

  台 北 方 面 的 媒 体 报 道, 李 光 耀 此 行 是 新 加 坡 方 面 主 动 要 求, 然 后 由 陈 水 扁 发 出 邀 请。 其 实, 这 只 是 从 形 式 上 猜 测, 从 台 湾 方 面 的 角 度 去 看, 陈 水 扁 是 否 主 动 发 出 邀 请, 并 不 重 要, 关 键 在 于 陈 水 扁 对 李 光 耀 的 访 问 可 以 说 礼 遇 备 至, 以 上 宾 之 礼 相 待, 不 但 私 下 会 晤 了 四 个 多 小 时, 而 且 其 礼 遇 的 程 度 还 引 发 在 野 党 乃 至 民 进 党 人 士 酸 溜 溜 的 称 为 "主 随 客 便"。

  同 时, 从 陈 水 扁 上 台 后, 对 李 登 辉 一 直 极 "言 听 计 从", 但 是, 这 回 邀 请 李 光 耀 访 台 却 是 在 李 登 辉 不 以 为 然 的 情 况 之 下 进 行, 此 举 也 等 于 陈 水 扁 正 式 要 摆 脱 李 登 辉 的 阴 影, 走 出 自 己 的 总 统 之 路。 据 民 进 党 方 面 的 朋 友 表 示, 陈 水 扁 借 此 对 李 光 耀 过 去 对 他 的 礼 遇 表 达 谢 意, 因 为 1998 年 陈 水 扁 从 台 北 市 长 选 举 中 败 阵 后 前 往 新 加 坡 访 问 时, 李 光 耀 不 但 待 之 以 礼, 而 且 还 礼 遇 备 至, 如 今 他 当 了 总 统, 自 然 要 回 报, 据 民 进 党 人 士 表 示, 当 时 的 陈 水 扁 属 败 军 之 将, 没 有 人 会 料 到 他 在 两 年 后 会 当 选 总 统, 因 此, 民 进 党 人 士 对 李 光 耀 的 高 瞻 远 瞩 也 十 分 佩 服。

  李 光 耀 在 台 湾 之 所 以 造 成 轰 动, 陈 水 扁 政 府 之 所 以 故 意 高 调 处 理 此 事, 其 实 充 分 反 映 出 台 湾 民 众 和 朝 野 政 坛 人 士 对 两 岸 关 系 目 前 扑 朔 迷 离 状 况 的 不 安 与 期 待。

  从 陈 水 扁 上 台 迄 今, 台 湾 股 市 从 近 高 点 滑 落 至 目 前 的 6,700 点 左 右, 占 股 市 投 资 者 约 八 成 半 的 台 湾 散 户 (即 一 般 民 众) 对 于 股 市 如 此 不 具 信 心, 主 要 原 因 有 两 个: 一、 对 陈 水 扁 新 政 府 的 财 经 政 策 不 满; 二、 对 两 岸 关 系 前 景 十 分 忧 虑。

  陈 水 扁 在 竞 选 前 一 再 表 示, 他 若 上 台, 两 岸 关 系 会 更 好。 上 任 后, 尽 管 北 京 方 面 对 他 不 理 不 睬, 陈 水 扁 及 其 属 下 却 一 再 表 示, 两 岸 关 系 "已 经 稳 下 来", 而 且 一 直 单 方 面 放 话 说 要 规 划 金 门、 马 祖 的 "小 三 通", 以 及 在 今 年 年 底 前 的 "大 三 通", 陈 水 扁 政 府 之 所 以 设 法 要 在 两 岸 关 系 上 "得 分", 主 要 原 因 就 是 要 使 民 众 对 两 岸 关 系 稍 微 释 怀, 进 而 刺 激 股 市 的 信 心 回 升, 因 为 只 要 广 大 的 股 民 手 中 的 股 值 一 日 走 低, 陈 水 扁 的 信 用 度 就 会 持 续 下 滑。

希 望 北 京 释 出 善 意 信 息

  因 此, 陈 水 扁 政 府 目 前 全 力 要 取 得 的 是: 北 京 方 面 能 释 出 一 点 具 体 善 意 的 信 息。

  但 是, 已 被 北 京 定 位 为 "有 独 心 无 独 胆" 的 陈 水 扁, 即 使 为 了 其 政 治 前 途 有 心 和 北 京 进 行 大 步 调 的 来 往, 他 必 须 考 虑 对 自 己 "死 忠" 的 那 30% 多 的 "铁 票" 的 选 民 反 应, 如 果 他 在 两 岸 关 系 上 跨 出 一 大 步, 他 会 失 去 多 少 "铁 票", 会 从 另 外 60% 的 选 票 中 抢 过 多 少 支 持? 因 此, "小 三 通"、 "大 三 通" 的 话 都 是 陈 水 扁 要 放 出 的 气 象 球。

  从 北 京 的 观 点 来 看, 中 国 方 面 迄 今 对 陈 水 扁 的 诚 意 仍 相 当 存 疑, 在 陈 水 扁 政 府 对 "一 个 中 国" 的 原 则 未 作 出 明 确、 具 体 回 应 之 前, 任 何 台 湾 的 放 话, 北 京 当 局 都 不 予 回 应。 但 是, 私 底 下, 北 京 当 局 当 然 也 想 打 破 目 前 的 僵 局, 使 中 国 当 局 能 全 心 去 部 署 2002 年 的 接 班 问 题, 为 了 制 定 出 一 套 可 行 的 方 案, 对 台 湾 朝 野 的 心 态 自 然 要 有 客 观 与 深 入 的 了 解。

  李 光 耀 的 长 处 是, 最 近 半 个 世 纪 以 来, 他 对 亚 洲 局 势 的 观 察 和 分 析, 早 为 国 际 领 袖 们 所 倚 赖, 从 美 国 的 肯 尼 迪 总 统 以 次, 历 任 美 国 总 统 如 尼 逊、 卡 特、 里 根, 在 上 台 后, 制 定 亚 洲 政 策 前, 往 往 要 求 教 于 李 光 耀。 依 笔 者 看 来, 李 光 耀 和 尼 逊 一 样, 对 天 下 大 事 都 能 了 如 指 掌, 有 战 略 性 的 近 程 与 远 程 的 眼 光。

  因 此, 对 台 湾 海 峡 两 岸 的 领 导 人 而 言, 他 们 并 不 见 得 需 要 有 人 居 中 传 话, 尤 其 陈 水 扁 上 台 后, 他 与 北 京 方 面 "私 通" 的 管 道 很 多, 但 是, 两 岸 领 导 人 都 需 要 一 位 像 李 光 耀 这 样 的 高 手, 为 他 们 分 析、 研 判 情 势, 向 他 们 提 供 意 见。 这 就 是 李 光 耀 在 台 湾 造 成 轰 动, 造 成 期 待 的 原 因。

  至 于 田 茂 弘 的 埋 怨, 北 京 外 交 部 的 "不 满" 和 "遗 憾", 其 实 都 是 "演 戏" 而 已, 其 目 的 在 于 间 接 表 示, 双 方 的 "官 方" 都 未 介 入 李 光 耀 此 行。 其 实, 在 北 京 和 台 北 高 层 而 言, 他 们 所 期 待 的, 应 该 是 李 光 耀 在 近 期 内 的 访 问 之 后, 两 岸 关 系 会 何 去 何 从。

(选 自 《联 合 早 报》 2000 年 9 月 29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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