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 加 坡 三 大 学 领 导 谈 大 学 教 育
(2003 年 8 月) 据 新 加 坡 消 息, 这 是 一 次 难 得 的 座 谈, 由 新 加 坡 公 教 中 学 校 友 会 及 联 合 早 报 联 办, 邀 得 南 洋 理 工 大 学 校 长 徐 冠 林 教 授、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教 务 长 兼 副 校 长 庄 志 达 教 授 和 新 加 坡 管 理 大 学 教 务 长 陈 振 忠 教 授, 共 同 讨 论 本 地 大 学 教 育 的 趋 势 与 挑 战。

在 座 谈 会 举 行 之 前,三 位 大 学 领 导 人 从 比 较 生 活 化 的 角 度,畅 谈 本 地 大 学 生 的 状 况 及 大 学 教 育 宗 旨 等 。

精 神 素 质 与 学 校 风 气

(以 下 访 谈, 徐 冠 林 简 称 徐、 庄 志 达 简 称 庄、 陈 振 忠 简 称 陈)

问 : 现 在 的 大 学 生 在 精 神 素 质 上 跟 从 前 纯 朴 求 知 的 心 态, 是 否 有 很 大 差 距, 你 们 有 何 看 法 ?

陈 : 一 个 人 的 性 格 品 质, 很 大 程 度 上 都 在 小、 中 学 时 开 始 成 型。 大 学 的 学 习 方 向 主 要 是 专 门 学 科, 在 紧 迫 的 时 间 表 上 很 难 再 另 辟 什 么 精 神 素 养 课 程。 不 过 我 同 意 大 学 有 责 任 关 切 学 生 在 这 方 面 的 发 展, 我 认 为, 他 们 从 师 长 平 日 的 良 好 模 范 中 学 习, 以 日 常 接 触 的 "身 教" 得 来 的 精 神 价 值 观, 也 许 比 书 本 理 论 中 吸 取 的 更 要 深 刻。

至 于 学 生 只 专 注 于 选 修 对 他 们 前 途 有 利 的 科 目, 这 心 态 只 是 讲 求 实 际, 我 不 认 为 有 什 么 不 妥。 学 生 毕 业 后 马 上 就 要 面 对 就 业 问 题, 这 是 无 可 厚 非 的。 讲 求 实 际 跟 功 利 主 义 有 很 大 差 别。 假 如 一 个 学 生 有 丰 裕 条 件 能 够 不 必 为 前 途 盘 算, 那 么, 也 许 他 才 有 资 格 把 大 学 时 间 用 来 为 研 习 而 研 习。

庄 : 新 一 代 学 生 确 实 有 大 部 分 存 在 着 学 习 心 态 过 于 实 际, 有 些 甚 至 有 急 功 近 利 的 现 象, 这 有 一 定 的 社 会 背 景。

国 大 的 补 救 办 法, 是 要 他 们 必 须 修 读 更 多 人 文 科 学 与 社 会 科 学 的 科 目, 让 他 们 明 白, 除 了 日 后 用 以 谋 生 的 科 目 对 他 们 有 直 接 利 害 之 外, 其 实 待 人 处 世 之 道, 正 确 的 人 生 价 值 观, 以 及 对 人 类 感 性 文 化 的 领 悟, 这 方 面 的 增 益 都 会 对 他 们 人 格 的 完 整 起 着 积 极 的 作 用。

这 也 是 为 什 么 这 几 年 来 南 大 与 国 大 都 已 进 行 广 泛 教 育 (broadbase education), 这 种 更 平 衡 的、多 元 及 多 向 的 知 识 接 触, 也 能 改 进 他 们 的 人 文 素 质。

徐 : 我 同 意 人 的 性 格 品 质 大 部 分 在 小 学 及 中 学 成 型, 但 大 学 也 有 四 年 漫 长 时 间, 虽 然 无 法 将 人 格 教 育 纳 入 正 课, 但 在 学 习 氛 围 强 烈 的 校 园 里, 校 方 仍 可 利 用 多 种 渠 道 及 生 活 接 触 方 式 来 作 浸 濡 影 响。

我 认 为, 先 让 学 生 领 悟 出 团 体 意 识 的 重 要。 让 他 们 有 参 与 感, 觉 得 自 己 是 其 中 一 分 子。 我 也 同 意 过 去 对 精 神 培 养 并 不 是 很 注 重, 因 此 我 会 先 着 手 学 生 的 士 气, 再 通 过 一 些 更 活 泼 及 强 化 凝 聚 力 的 活 动, 带 动 他 们 认 识 大 学 原 有 的 优 良 传 统。 我 始 终 认 为, 一 个 人 的 自 发 性 最 重 要, 大 学 的 功 能 主 要 是 创 造 一 个 能 启 发 学 生 的 适 当 环 境, 让 他 们 自 发 地 搞 活 动、 自 发 地 学 习、 自 发 地 培 养 团 体 精 神。

正 好 也 在 这 个 时 候, 教 育 部 提 出 新 加 坡 大 学 教 育 的 改 革 方 案, 其 中 重 点 之 一 就 是 让 南 洋 理 工 大 学 除 了 建 立 理 学 院、 设 计 与 传 媒 学 院, 也 同 时 建 立 人 文 学 院, 这 所 人 文 学 院 肯 定 会 负 起 它 的 责 任。

问 : 大 学 生 的 学 业 繁 重, 时 间 又 紧 迫, 他 们 对 校 内 文 化 活 动 一 般 反 应 如 何 ? 校 方 又 如 何 鼓 励 ?

庄 : 我 们 的 情 形 其 实 还 好。 国 大 向 来 有 它 的 文 化 气 氛, 我 们 的 文 化 活 动 中 心 也 在 一 直 努 力, 至 少 现 在 校 内 有 二 三 十 个 团 体 在 负 责 常 年 的 校 园 文 化 活 动, 当 然 还 有 新 近 成 立 的 音 乐 学 院。 活 动 都 很 多 样 化, 戏 剧 音 乐 舞 蹈 文 学 各 方 面 都 有, 每 两 三 个 星 期 就 有 小 团 体 作 一 些 小 型 表 演, 每 个 团 体 也 大 约 二 三 十 人, 总 数 相 信 也 有 四 五 百 个 学 生。 这 跟 整 所 大 学 数 万 名 学 生 相 比 的 话, 当 然 见 少, 我 同 意 这 方 面 我 们 仍 需 努 力。  

大 学 没 有 校 庆 日

问 : 大 学 可 有 庆 祝 "国 大 日"、 "南 大 日"、 "新 大 日" 或 类 似 校 庆 的 日 子 ?

众 : 印 象 中 似 乎 没 有。

陈 : 的 确 奇 怪, 印 象 中 好 像 大 学 都 没 庆 祝 "校 庆", 反 而 一 些 中 学 会 有, 像 英 华、 公 教、 南 洋 这 些 中 学 每 年 都 有, 但 政 府 中 学 也 似 乎 没 这 个 情 感 上 的 节 庆。 有 当 然 是 好 的, 年 年 跟 学 校 一 起 庆 生, 感 情 增 进, 会 有 一 批 饮 水 思 源 的 学 生。

徐 : 我 们 确 实 需 要 重 新 培 养 这 样 的 一 班 人。 但 进 行 这 样 的 "感 性 活 动" 也 实 在 需 要 有 适 当 的 机 会 来 配 合 才 行。 南 大 现 在 开 始 有 一 点 这 样 的 气 氛 了, 我 们 会 更 积 极 地 继 续 下 去。 感 情 需 要 平 日 一 点 一 滴 的 累 积, 学 校 还 可 以 常 常 透 过 活 动 来 传 达 对 学 生 关 心 的 信 息, 一 个 学 生 知 道 学 校 关 心 他, 是 极 重 要 的。

庄 : 国 大 也 没 校 庆 日, 但 2005 年 我 们 会 庆 祝 百 年 纪 念, 那 可 是 一 整 年 的 庆 祝 活 动。

(大 家 都 笑 了, 要 等 上 100 年 几 代 人 才 回 学 校 庆 祝, 似 乎 有 点 "疏 远"。)

徐 : 这 个 "校 庆 日" 倒 是 个 很 好 的 构 思, 现 在 我 们 都 在 忙 综 合 大 学 的 事, 也 许 等 综 合 大 学 搞 好 了, 定 个 良 辰 吉 日 来 作 校 庆 纪 念 亦 未 尝 不 可。

大 学 教 育 的 完 整 责 任

问 : 除 了 专 科 知 识, 大 学 教 育 的 完 整 责 任 应 该 是 什 么 ?

庄 : 我 个 人 认 为, 除 了 专 科 知 识, 大 学 更 应 该 让 学 生 在 踏 入 社 会 前 培 养 出 完 整 的 人 格 价 值 观。

最 近 大 学 里 一 些 课 程 的 改 革, 其 实 跟 这 方 面 有 间 接 或 直 接 关 连, 不 过, 人 格 价 值 观 毕 竟 不 是 由 课 程 直 接 教 出 来 的, 主 要 是 潜 移 默 化 的 效 果, 这 是 长 远 的 工 作。

另 一 点, 学 生 踏 入 社 会 后, 机 遇 也 许 千 变 万 化 难 以 预 测, 他 们 更 须 要 拥 有 足 够 的 应 变 能 力。 我 认 为 大 学 教 育 应 该 训 练 学 生 有 更 圆 通、 灵 活 的 思 维 方 式, 在 这 里 虽 有 几 年 专 科 训 练, 但 并 不 等 于 人 人 就 必 须 规 限 在 自 己 那 个 专 业 里, 学 生 出 去 后, 是 如 何 做 人 及 衡 量 自 己, 让 自 己 能 配 合 这 个 社 会,这 些 更 为 重 要。

陈 : 我 认 为 重 要 的 一 点 是, 如 何 在 大 学 里 向 学 生 灌 输 "一 辈 子 都 须 要 拥 有 求 知 的 容 量" 这 个 概 念。

譬 如 我 们 管 理 大 学 的 学 生, 几 年 后 出 去, 也 许 所 学 的 理 论 和 营 运 观 念 都 被 社 会 刷 新 了, 那 怎 办 ? 所 以 他 必 须 一 生 都 拥 有 "能 刷 新 学 习" 的 能 力。 其 实, 大 学 教 育 的 意 义 并 不 只 规 限 在 那 三 四 年, 它 更 应 该 是 "学 习 如 何 去 学 习", 大 学 有 责 任 将 这 个 "日 后 自 己 必 须 独 立 学 习" 的 观 念 灌 输 给 学 生。

再 看 看 外 国 那 些 名 校, 像 哈 佛、 斯 坦 福, 很 多 父 母 送 孩 子 去 那 里 其 实 也 并 不 完 全 单 单 为 了 那 一 门 专 科, 而 是 这 些 大 学 都 能 向 学 生 灌 输 更 完 善、 正 确、 长 远 的 学 习 精 神, 所 以 很 多 学 生 从 这 些 学 校 出 来 就 像 换 了 另 一 个 人, 并 不 是 你 去 哈 佛 念 书, 就 必 须 念 个 什 么 工 程 学 或 生 物 化 学。 大 学 肯 定 会 提 供 知 识, 但 更 多 学 生 其 实 是 为 了 这 些 名 校 的 学 习 精 神 而 去, 那 是 一 个 学 生 向 往 的 完 整 学 习 过 程, 去 学 习 如 何 学 习, 也 学 习 如 何 面 对 人 生。 这 不 只 是 知 识 的 力 量, 而 是 学 生 的 思 维 和 观 念 都 彻 底 改 变 了。

徐 : 大 学 教 育 的 完 整 责 任 就 是 培 养 他 们 成 为 领 袖, 培 养 他 们 成 为 一 个 得 到 全 方 位 教 育 的 全 人 (all- rounder)。

一 个 学 生 刚 毕 业 时, 或 许 还 能 靠 他 那 些 务 实 方 针 或 学 到 的 仅 有 知 识 来 做 事, 但 到 了 人 生 后 阶 段, 人 的 人 生 观、 早 年 的 教 育 培 养 出 来 的 精 神 基 础 就 变 得 很 重 要, 这 方 面 学 校 在 他 们 年 轻 时 就 该 负 起 责 任, 因 为 这 学 生 反 映 出 来 的, 也 就 是 这 大 学 的 灵 魂。 每 所 大 学 都 有 自 己 特 质, 都 有 自 己 灵 魂,也 因 此 每 所 大 学 都 不 会 一 样。

毕 业 后 的 现 实 问 题

问 : 每 年 都 有 大 批 大 学 毕 业 生 投 入 职 场, 以 我 们 的 职 场 密 度, 能 否 提 供 充 足 职 位 ?

徐 : 倘 若 经 济 好 转 这 就 不 是 问 题。 不 过 怪 的 是, 士 气 受 到 影 响 的 反 而 是 刚 进 来 的 新 生。

其 实 这 种 担 忧 是 不 必 的。 因 为 四 年 后 他 们 毕 业 时, 经 济 肯 定 有 所 改 善, 只 要 这 四 年 里 能 真 正 吸 收 到 知 识 并 领 悟 到 应 变, 无 论 出 去 后 面 对 什 么 情 形, 都 能 找 到 对 策。 而 且 未 来 会 有 个 趋 向, 我 们 的 毕 业 生 也 许 会 多 到 国 外 工 作, 譬 如 中 国、 印 度, 都 有 可 能。

陈 : 有 人 以 为 从 新 加 坡 管 理 大 学 出 来 的 学 生 会 耗 占 掉 大 部 分 商 管 职 位, 这 是 不 正 确 的。 我 们 现 在 的 情 况 是, 只 要 是 刚 毕 业 的 大 学 生, 他 们 在 面 对 同 份 职 业 时, 几 率 都 是 平 等 的。

庄 : 这 完 全 符 合 逻 辑。 因 为 就 算 是 从 商 管 系 刚 毕 业 的 学 生, 在 新 岗 位 上 也 不 可 能 马 上 着 手 于 重 任, 我 认 为 出 自 任 何 系 别 的 毕 业 生, 在 刚 投 入 职 场 都 须 要 摸 索 并 累 积 真 正 的 经 验, 这 其 实 是 另 一 场 "社 会 实 习", 这 同 时 也 使 到 大 家 机 会 平 等。

徐 : 假 如 找 职 业 时 一 定 要 对 号 入 座, 那 岂 不 就 当 大 学 是 职 业 训 练 所 了 ? 大 学 不 是 职 业 训 练 所,大 学 目 的 是 提 供 全 面 教 育, 学 生 应 该 凭 学 识、 智 慧 与 毅 力 去 扩 展 更 多 适 合 自 己 发 展 的 空 间。

庄 : 政 府 近 年 鼓 励 大 学 生 创 业 其 实 也 取 得 一 定 成 果, 在 国 大 我 们 也 提 供 学 生 选 修 的 创 业 课 程,在 美 国 硅 谷 我 们 有 一 家 作 学 生 交 流 计 划 用 的 学 院, 在 美 国 东 岸 费 城 也 有 一 所 提 供 交 流 的 学 院, 以 后 打 算 在 中 国 上 海 也 设 一 家, 这 些 交 换 学 生 计 划 为 的 就 是 希 望 他 们 能 吸 取 一 些 外 面 的 经 验 而 能 有 所 启 发, 大 学 很 鼓 励 学 生 在 外 创 业 的 思 维, 也 愿 意 在 一 些 联 系 上 帮 助 学 生。

公 教 中 学 校 友 会 / 联 合 早 报 联 办 座 谈 会
新 加 坡 大 专 教 育 的 趋 势 与 挑 战
日 期 : 2003 年 8 月 24 日
时 间 : 下 午 2 时 正
地 点 : 文 华 酒 店 四 楼 文 华 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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