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 启 庆 开 拓 史 学 研 究 新 领 域

专 研 辽 金 元 史、 蒙 古 史、 中 国 近 世 社 会 史 及 军 事 制 度 史 的 台 湾 清 华 大 学 历 史 研 究 所 教 授 萧 启 庆, 在 今 年 (2000 年) 7 月 举 行 的 台 湾 中 央 研 究 院 第 23 届 院 士 大 会 上, 以 高 票 当 选 为 中 研 院 院 士。

现 年 63 岁 的 萧 启 庆 教 授 被 公 认 为 在 世 界 元 史 学 界 占 有 重 要 地 位 的 史 学 家。 他 通 晓 蒙 古 语 和 突 阙 语 等。 多 年 以 来, 他 以 乾 (隆) 嘉 (庆) 考 证 史 学 为 基 础, 结 合 社 会 科 学 的 观 念 和 作 法, 并 参 考 日 本 及 西 方 汉 学、 满 蒙 学 的 研 究, 以 兼 具 宏 观 及 微 观 的 视 野, 对 蒙 元 史 研 究 提 出 精 辟 见 解, 对 蒙 元 政 治、 社 会、 文 化 及 军 事 等 方 面 的 研 究 作 出 重 要 贡 献。

早 在 当 选 台 湾 中 研 院 院 士 之 前, 萧 教 授 的 学 术 成 就 和 地 位 就 广 受 肯 定 和 注 意。 十 多 年 前, 中 国 大 陆 元 史 学 界 领 袖 陈 得 芝、 陈 高 华 就 指 出, "在 近 20 年 的 元 史 研 究 领 域 中, 萧 启 庆 是 一 位 成 就 突 出 的 学 者"。 1995 年, 由 他 撰 写 的 《蒙 元 史 新 研》 荣 获 台 湾 新 闻 局 金 鼎 奖 (人 文 图 书 类)。 1997 年, 他 荣 获 台 湾 国 科 会 杰 出 研 究 奖, 同 时 国 科 会 《人 文 与 社 会 科 学 简 讯》 第 一 卷 第 二 期 介 绍 说: "他 是 世 界 元 史 学 界 占 重 要 地 位 的 史 学 家"。 因 此, 衡 诸 当 今 海 峡 两 岸 及 世 界 蒙 元 学 界, 萧 启 庆 显 然 是 一 位 成 绩 突 出 的 "前 卫 研 究 者"。

萧 教 授 本 人 对 这 次 当 选 院 士 表 示 荣 幸, 认 为 是 对 自 己 长 年 努 力 的 肯 定。 他 说, "研 究 历 史 是 条 寂 寞 的 路, 很 高 兴 能 获 得 掌 声。" 萧 教 授 还 表 示, 他 更 大 的 心 愿 则 是 希 望 优 秀 年 轻 人 多 投 入 历 史 研 究 行 列, 勿 让 人 文 学 科 在 新 世 纪 被 边 缘 化。

选 冷 门      弃 主 流

萧 启 庆 教 授 原 籍 江 苏 省 泰 兴, 1949 年 随 家 人 从 大 陆 到 台 湾 定 居。 1959 年, 他 考 入 台 湾 大 学 历 史 系, 受 到 另 一 位 中 研 院 院 士、 辽 (国) 金 (国) 元 (朝) 史 学 者 姚 从 吾 教 授 的 影 响, 不 单 选 择 了 必 须 "耐 得 住 寂 寞" 的 历 史 学 科 作 为 毕 生 研 究 之 路, 而 且 选 择 了 属 于 冷 门 范 围 的 蒙 古 史 和 辽 金 元 史。

中 国 史 研 究 的 学 术 主 流, 向 来 以 汉 族 为 中 心 观 点, 从 事 研 究 与 教 学 工 作 超 过 30 年 的 萧 启 庆 教 授, 多 年 来 坚 持 舍 弃 主 流 思 想, 从 契 丹、 女 真 及 蒙 古 等 游 牧 民 族 的 观 点 投 入 中 国 历 史 的 研 究, 使 中 国 多 元 的 历 史 发 展 得 以 还 原。

萧 教 授 早 年 还 从 气 候 变 迁 对 照 蒙 古 人 入 侵 中 原 的 时 间, 重 新 解 释 元 蒙 发 展 史, 利 用 科 学 方 法 解 释 历 史, 为 史 学 研 究 开 创 新 领 域, 更 为 学 术 界 津 津 乐 道。

熟 悉 中 国 史 研 究 的 学 者 获 悉 萧 教 授 当 选 中 研 院 院 士 后, 都 不 禁 赞 叹: "他 的 研 究 真 的 非 常 冷 门, 也 非 常 了 不 起。"

学 习 蒙 古 语 与 突 阙 语 文

萧 启 庆 教 授 认 为, 想 了 解 中 国 历 史, 就 要 先 了 解 这 些 民 族 为 何 壮 大? 亚 洲 内 陆 又 为 何 可 以 培 育 出 这 些 游 牧 民 族 与 汉 族 王 朝 对 抗? "蒙 古 人 和 满 人 的 总 人 口 数 都 不 到 100 万 人, 却 可 以 形 成 很 大 的 力 量 征 服 中 原, 他 们 的 力 量 来 自 那 里? 这 是 个 很 有 趣 的 问 题。"

"工 欲 善 其 事, 必 先 利 其 器"。 为 解 开 这 些 疑 惑, 萧 教 授 从 台 大 历 史 研 究 所 到 美 国 哈 佛 大 学 攻 读 博 士 学 位, 不 仅 潜 心 于 研 究, 还 学 习 蒙 古 语 和 突 阙 语 文。 他 在 就 读 台 大 期 间, 利 用 课 余 时 间 跟 着 边 疆 民 族 学 会 请 来 的 两 位 老 先 生 学 蒙 古 文 和 满 文, 在 美 国 哈 佛 大 学 进 修 时, 又 学 会 突 厥 文。 "这 些 都 是 已 经 死 掉 的 文 字, 但 要 研 究 游 牧 民 族 对 中 国 历 史 的 影 响, 除 必 须 跳 脱 中 原 史 观 的 架 构, 也 需 要 古 文 字 的 语 言 训 练, 这 是 以 前 汉 朝 王 朝 没 有 过 的 经 历。"

踏 上 寂 寞 研 究 路

萧 教 授 从 哈 佛 大 学 博 士 毕 业 后, 先 在 美 国 明 尼 苏 达 州 立 大 学 教 了 5 年 书, 后 于 1974 年 转 至 新 加 坡 大 学 和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历 史 系, 前 后 任 教 20 年。 1985 年, 他 觉 得 自 己 有 了 一 份 稳 定 的 职 业, 决 定 长 期 定 居 新 加 坡, 于 是 便 置 产 并 申 请 成 为 新 加 坡 公 民。

当 时 新 加 坡 国 立 大 学 属 于 一 所 教 学 型 大 学, 一 般 大 学 生 对 辽 金 元 史 亦 欠 缺 兴 趣, 因 此 萧 教 授 在 国 大 历 史 系 主 要 讲 授 中 国 近 代 社 会 史 等 通 识 性 课 程, 教 学 与 研 究 工 作 难 以 配 合。 1994 年, 他 与 妻 子 王 国 璎 博 士 (当 时 任 教 于 国 大 中 文 系) 双 双 应 聘 到 台 湾 清 华 大 学 历 史 研 究 所 和 台 湾 大 学 中 文 系 担 任 专 任 教 授, 开 始 了 他 漫 长 而 寂 寞 的 历 史 学 研 究。

打 破 学 术 界 对 元 朝 族 群 的 误 解

萧 教 授 的 研 究 主 要 集 中 在 元 代 社 会 文 化 史。 他 提 出 元 代 中 叶, 蒙 古、 色 目 士 人 与 汉 族 士 人 在 文 化 与 社 会 两 方 面 互 动 密 切, 形 成 紧 密 的 多 族 士 人 圈 的 新 观 念, 被 认 为 是 族 群 统 合 在 中 国 历 史 上 跨 出 的 一 大 步。

过 去 学 界 都 以 "阶 级 论" 来 说 明 元 代 的 族 群 关 系, 总 以 为 元 朝 将 蒙 古 人、 色 目 人、 汉 人 和 南 人 分 成 四 个 阶 级, 而 且 不 同 族 群 间 老 死 不 相 往 来, 因 而 存 在 种 族 隔 离 制 度。 然 而 萧 教 授 却 认 为, 用 "族 群 等 级 制" 来 说 明 会 更 贴 切。 他 说: "这 四 个 族 群 在 权 益 上 固 然 有 所 差 异, 但 不 构 成 族 群 间 在 互 动 上 的 障 碍。 这 和 南 非 的 种 族 隔 离 政 策 是 不 同 的。" 他 从 社 会、 文 化 角 度 进 行 研 究 后 发 现, 很 多 蒙 古 人 不 但 精 通 汉 学, 也 采 用 中 原 人 的 姓 名 字 号, 汉 化 情 形 相 当 普 遍, 与 汉 人 往 来 互 动 密 切。 他 进 一 步 指 出, 这 四 个 不 同 族 群 通 过 师 生、 同 乡、 婚 姻 的 关 系, 同 时 以 儒 家 思 想 为 中 心 的 共 同 价 值、 共 同 文 化 素 养 及 品 味 作 为 密 切 交 往 的 基 础, 逐 渐 衍 生 出 "多 族 士 人 圈", 打 破 长 久 以 来 蒙、 汉 分 离 的 史 学 迷 思, 成 为 中 国 历 史 族 群 融 合 的 重 要 见 证。

1999 年, 台 湾 中 研 院 第 一 次 举 办 "国 家 研 究 精 英 演 讲 会"。 作 为 五 位 得 奖 人 之 一 的 萧 教 授 在 会 上 发 表 题 为 "元 代 多 族 士 人 圈 的 形 成" 的 演 讲, 打 破 了 学 界 对 元 朝 族 群 关 系 相 沿 已 久 的 误 解。

推 翻 "九 儒 十 丐" 的 传 统 看 法

当 士 大 夫 的 社 会 地 位 因 儒 家 思 想, 在 宋 朝 达 到 至 高 无 上 的 境 地 后, 却 因 蒙 古 入 侵、 建 立 元 朝, 形 成 多 元 化 社 会, 而 未 将 儒 学 奉 为 独 一 无 二 的 国 家 指 导 学 说, 以 致 士 大 夫 地 位 面 临 空 前 未 有 的 考 验, 引 发 后 代 以 "九 儒 十 丐" 形 容 士 大 夫 在 元 朝 的 社 会 地 位 在 娼 妓 之 下、 乞 丐 之 上, 被 认 为 是 儒 学 在 中 国 史 上 最 大 的 变 局。

萧 教 授 从 元 代 的 儒 户 制 度, 分 析 儒 士 在 当 时 社 会 所 负 担 的 权 利 义 务。 研 究 发 现, 儒 户 是 元 朝 为 救 济 因 战 乱 而 流 离 失 所 的 儒 士 所 设 计 的 保 护 制 度, 并 赋 予 儒 户 免 税 及 免 服 劳 役 的 优 惠, 与 其 他 户 制 比 较 起 来, 享 有 相 当 大 的 优 待, 唯 一 的 义 务, 就 是 家 里 面 至 少 要 有 一 个 人 必 须 到 学 校 念 书, 从 而 推 翻 了 "九 儒 十 丐" 的 传 统 看 法。

未 来 辽 金 元 史 研 究 走 向

过 去, 中 国 学 界 很 少 人 愿 意 和 有 兴 趣 去 研 究 辽 金 元 史。 即 使 有, 也 都 是 从 汉 族 和 中 原 农 耕 文 化 的 角 度 去 切 入, 对 蒙 古 民 族 和 游 牧 文 化 其 实 缺 乏 了 解。 反 而 是 日 本、 俄 国 和 法 国 学 者 在 这 方 面 的 研 究 做 得 比 较 多, 一 直 领 先 中 国 学 者。

萧 启 庆 教 授 指 出, 这 种 现 象 近 年 来 已 有 所 改 变, 中 国 大 陆 在 这 方 面 的 学 术 重 镇 有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内 蒙 古 社 会 科 学 院、 内 蒙 古 大 学、 南 京 大 学 和 南 开 大 学; 台 湾 方 面 则 有 政 治 大 学 民 族 研 究 所。

谈 到 未 来 国 际 学 界 在 辽 金 元 史 的 研 究 走 向, 萧 教 授 指 出 两 个 趋 势: 一 是 研 究 征 服 民 族 王 朝 与 中 国 王 朝 之 间 的 特 殊 性, 二 是 研 究 草 原 文 化 传 统 在 中 国 历 史 上 的 延 续 性。

注 重 兴 趣    执 着 钻 研

对 台 湾 即 将 选 填 志 愿 的 大 学 联 考 年 轻 学 子, 萧 启 庆 教 授 以 他 个 人 求 学 及 做 学 问 的 经 验 建 议 说, 每 个 人 都 应 有 自 己 的 选 择, 但 无 论 是 做 学 问 或 想 读 什 么 科 系, 最 主 要 的 是 想 清 楚 自 己 的 兴 趣, 每 个 学 科 都 有 学 术 价 值, 也 有 所 谓 的 市 场 价 格。 从 功 利 的 观 点 来 看, 当 年 他 考 大 学 时, 数 理 及 核 子 工 程 是 最 热 门 的 科 系, 但 现 在 核 子 工 程 却 变 成 过 街 老 鼠: "人 到 了 我 这 年 龄 再 回 头 看 过 去, 会 发 现 很 多 是 不 能 规 划 的, 只 要 注 重 自 己 的 兴 趣, 执 着 地 钻 研 下 去, 一 切 都 不 必 过 于 功 利 考 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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