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时 报》 社 论: 期 盼 中 研 院 新 的 科 学 仙 女 棒

2000 年 7 月 9 日

本 届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士 选 举, 产 生 了 22 名 新 任 院 士, 其 中 在 国 内 工 作 的 院 士 将 达 70 人, 占 全 体 院 士 215 名 的 32.6%, 已 完 成 了 去 年 李 远 哲 院 长 希 望 至 少 有 60 位 本 土 院 士 的 目 标。 今 后, 中 研 院 将 更 容 易 提 升 学 术 活 动 的 频 密 度 以 及 与 台 湾 本 土 结 合 的 需 求。

中 研 院 近 年 来 一 直 致 力 于 学 术 研 究 方 向 的 转 型。 无 疑 的, 这 是 一 项 艰 巨 的 工 程。 李 远 哲 院 长 曾 把 中 研 院 定 位 为 国 家 最 高 研 究 机 构, 希 望 能 与 美、 英、 法 等 国 的 国 家 科 学 院 等 量 齐 观, 但 鉴 于 过 去 众 多 的 主 客 观 因 素, 一 直 未 能 如 愿, 其 中 一 项 因 素 即 为 院 士 多 在 国 外 工 作, 不 但 无 法 带 领 国 内 的 研 究, 其 研 究 内 容 也 往 往 与 国 内 无 关。

同 时, 昔 日 太 过 学 院 派 的 研 究, 一 则 激 不 起 社 会 其 他 研 究 学 府 的 共 鸣, 无 法 把 研 究 串 成 一 片; 二 则 脱 离 现 实 无 法 吸 引 社 会 资 源 的 参 与; 三 则 也 难 与 世 界 同 类 研 究 做 跨 国 界 的 辩 难 讨 论。 尤 其 令 人 遗 憾 的 是, 此 一 全 国 声 望 最 高 的 学 术 研 究 领 导 机 构 竟 无 法 在 知 识 和 知 识 分 子 风 范 上 影 响 社 会, 彷 佛 是 一 个 自 外 于 台 湾 社 会 的 幽 灵, 虚 拟 而 隔 绝 地 飘 浮 着。

现 在, 知 识 经 济 和 全 球 化 的 时 代 已 然 来 临, 研 究 机 构 与 现 实 社 会 生 活 脱 节 的 情 况 已 不 可 能 再 持 续 下 去; 坚 持 活 在 象 牙 塔 内 的 研 究 机 构 必 然 遭 到 社 会 的 抛 弃。 李 远 哲 院 长 有 鉴 于 此, 矢 言 将 中 研 院 的 研 究 方 向 本 土 化、 世 俗 化, 是 有 远 大 眼 光 的 正 确 决 定。

在 确 定 这 个 指 导 纲 领 之 后, 本 届 院 士 会 议 决 定 的 事 项 包 括 增 加 本 土 院 士、 增 设 三 个 社 会 科 学 研 究 所: 法 律 学、 政 治 学 和 心 理 学, 以 及 提 出 中 研 院 组 织 法 修 订 案: 增 加 研 究 中 心 制, 以 便 与 外 界 合 组 跨 领 域 研 究; 以 及 增 设 国 际 研 究 生 院 等 等。

此 一 趋 势 是 值 得 肯 定 的。 首 先, 当 今 知 识 社 会 化 的 时 程 比 过 去 大 为 缩 短, 任 何 国 家 若 在 这 个 时 程 上 长 于 他 国, 将 严 重 失 去 竞 争 力。 其 次, 知 识 传 播 的 速 度 成 倍 数 增 加, 而 成 本 成 倍 数 下 降, 网 际 网 络 将 使 知 识 的 创 新 更 无 藩 篱, 也 更 快 速 便 宜。 如 果 某 一 研 究 机 构 还 把 自 己 关 在 象 牙 塔 中, 社 会 将 越 过 它 直 接 汲 取 外 国 或 其 他 研 究 机 构 的 成 果, 该 研 究 机 构 便 将 迅 速 边 缘 化, 而 且 也 将 在 快 速 的 世 界 研 究 潮 流 中 遭 到 淘 汰。 第 三, 由 于 研 究 领 域 过 广, 一 个 研 究 机 构 不 可 能 吃 干 抹 净 所 有 的 项 目, 因 此 国 际 分 工 变 成 相 当 重 要 的 事。 对 资 源 较 少 的 国 家 而 言, 以 本 土 需 求 当 做 研 究 对 象 是 天 时、 地 利、 人 和 的 选 择, 也 对 世 界 总 的 进 步 有 贡 献。 台 湾 在 基 因 工 程 上 选 择 台 湾 专 长 及 需 要 的 项 目 即 是 一 聪 明 而 正 确 的 研 究 策 略。 中 研 院 将 研 究 目 标 订 在 此 处 正 是 呼 应 此 一 抉 择。

这 就 是 李 远 哲 院 长 所 强 调 的 "新 思 想" 与 "新 知 识"。 新 思 想 是 必 须 透 彻 了 解 世 界 学 术 思 潮 的 走 向; 新 知 识 则 必 须 完 全 体 悟 人 类 科 技 与 经 济 生 活 的 发 展, 进 而 能 找 出 最 有 利 于 自 己 的 研 究 方 向。 中 研 院 在 这 方 面 的 调 整 可 谓 切 中 要 害。

然 而, 中 研 院 仍 在 两 个 方 向 上 尚 有 不 足。 首 先, 是 人 文 学 科 迄 今 未 获 更 大 的 重 视。 十 年 前, 余 英 时 院 士 即 剀 切 陈 辞, 对 人 文 研 究 之 不 足 引 以 为 憾。 本 届 新 选 院 士 中 人 文 学 科 也 只 占 五 名。 杜 维 明 院 士 指 出 明 年 所 开 的 11 项 学 程 中, 人 文 学 科 只 有 一 门。 人 文 学 科 的 受 到 冷 落, 长 远 来 看, 是 我 们 文 明 落 后 的 表 征, 也 将 伤 害 到 台 湾 整 体 内 在 精 神 与 价 值 体 系 的 塑 造 与 更 新。 这 个 自 清 末 变 法 维 新 以 来, 一 直 存 在 海 峡 两 岸 急 功 近 利 的 研 究 方 向, 已 在 两 岸 生 命 内 涵 荒 凉 的 恶 兆 中 显 现 出 来。

其 次, 是 知 识 分 子 精 神 与 风 范 的 表 率 作 用。 西 方 从 亚 里 斯 多 德、 韦 伯、 阿 洪、 萨 伊 德; 东 方 从 孔、 孟、 王 (夫 之)、 顾 (炎 武) 到 梁 启 超、 余 英 时 等, 都 强 调 知 识 分 子 的 公 共 性 及 其 威 武 不 屈、 富 贵 不 淫、 贫 贱 不 移 的 独 立 批 判 精 神。 学 术, 诚 如 韦 伯 所 言: "是 一 种 志 业, 也 是 种 生 活 方 式。" 中 研 院 身 居 全 国 最 高 学 术 机 构, 必 须 展 现 此 种 精 神, 以 成 为 民 族 的 人 格 典 范, 并 影 响 青 年 人 的 人 格 发 展。

社 会 对 中 研 院 的 盼 望 很 高, 知 识 经 济 时 代 对 中 研 院 的 期 许 更 重。 转 型 期 的 中 研 院 亟 需 以 崭 新 的 面 貌 下 凡 尘 世, 方 能 以 科 学 的 仙 女 棒 改 变 世 人 的 生 活 和 精 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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