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国 时 报》 社 论:

开 放 高 等 学 界 的 源 头 活 水

2000 年 7 月 14 日

就 在 行 政 院 会 通 过 "中 研 院 组 织 法 修 正 草 案" 之 际, 传 出 七 成 大 学 反 对 中 研 院 设 立 "国 际 研 究 生 院"。 然 而 与 此 同 时, 师 大 传 出 研 究 所 正 取 生 李 兴 文 (现 为 中 山 大 学 博 士 班 学 生) 向 备 取 生 索 取 100 万 元 "让 渡 费", 换 取 他 不 去 报 到。 此 外, 仅 有 学 士 资 格 的 长 庚 医 院 内 科 医 生 廖 运 范 因 研 究 成 果 斐 然, 今 年 获 选 为 中 研 院 院 士, 但 他 却 因 不 具 博 士 学 位, 而 无 法 在 大 学 任 教。

这 是 多 么 反 讽 的 三 种 对 比, 具 有 医 学 专 业 者 却 未 受 到 学 位 的 肯 定; 具 有 博 士 生 资 格 的 学 子 却 以 出 售 硕 士 生 资 格 来 取 得 "让 渡 费"; 但 相 对 的, 具 备 最 佳 研 究 设 备、 人 才 与 学 术 资 源 的 中 研 院 要 设 立 研 究 生 院 却 遭 到 反 对, 这 是 否 意 味 着 我 国 的 学 术 研 究 与 人 才 培 育, 已 走 上 一 条 歧 路? 应 如 何 导 正 呢?

萨 伊 德 在 "知 识 分 子 论" 里 曾 谈 到 现 代 知 识 分 子 的 培 养 有 愈 来 愈 趋 专 业 化 的 困 境。 他 指 出, 今 天 在 教 育 体 系 中 爬 得 愈 高 的 人, 愈 受 限 于 相 当 狭 隘 的 知 识 领 域。 当 然, 没 有 人 会 反 对 专 业 能 力, 但 如 果 它 使 人 昧 于 个 人 直 接 领 域 之 外 的 任 何 事 情, 并 为 了 一 套 权 威 和 经 典 的 观 念 而 牺 牲 一 己 广 泛 的 文 化 时, 那 么 那 种 能 力 就 得 不 偿 失。 专 业 化 的 结 果 也 必 然 造 成 专 业 化 机 构 的 官 僚 化, 它 们 逐 步 成 为 既 得 利 益 而 变 得 保 守 和 抗 拒 改 革。

以 这 个 观 点 来 看 待 前 述 三 种 事 例 就 非 常 清 楚 了。 如 果 不 是 研 究 所 变 成 一 种 专 业 的 权 威 认 证 机 构, 而 硕 士 与 博 士 资 格 即 是 一 种 专 业 证 明 文 件, 则 区 区 一 个 研 究 生 资 格, 又 何 值 百 万 元 代 价 为 让 渡 费? 同 样, 若 是 台 湾 社 会 的 专 业 能 力 证 明 不 是 靠 学 历, 不 是 靠 既 成 的 学 术 权 威 机 构, 则 以 长 庚 医 院 廖 运 范 医 师 的 能 力, 早 已 超 越 许 多 研 究 者, 又 何 以 取 不 到 大 学 的 教 师 资 格?

廖 运 范 曾 发 表 过 一 流 论 文 近 300 篇, 致 力 肝 炎 研 究 达 30 年, 最 重 要 的 是 他 行 医 30 年, 具 有 充 分 的 临 床 经 验, 以 其 临 床 实 证, 来 修 正 药 理 的 研 究。 这 种 经 验 之 可 贵 在 于 其 贴 近 社 会 与 生 活 的 真 实, 因 而 较 诸 学 院 既 有 的 秩 序 与 建 构, 有 更 为 宝 贵 的 意 义, 并 且 可 使 学 院 的 研 究 更 具 广 度 与 深 度。 可 惜 的 是, 我 们 的 学 院 机 制 中, 并 未 建 立 足 够 的 包 容, 以 致 于 廖 运 范 只 能 站 在 学 院 体 制 之 外。 更 荒 谬 的 是, 教 育 部 虽 认 可 学 术 上 有 特 殊 成 就 者 可 直 接 任 教 授, 但 是 只 适 用 于 无 学 位 者, 廖 运 范 为 台 大 医 学 士, 竟 因 学 历 太 高 而 不 能 适 用。

我 们 并 非 反 对 专 业 化。 在 分 工 愈 趋 细 密 的 现 代 社 会, 专 业 化 已 不 可 避 免。 然 而 一 个 现 代 社 会 在 要 求 专 业 化 的 同 时, 也 必 须 建 立 一 定 的 机 制, 以 避 免 专 业 化 所 带 来 的 专 制 化、 官 僚 化 与 权 威 化。 开 放 学 术 研 究 之 园 地、 多 元 参 与 的 管 道、 以 及 更 具 包 容 的 不 同 专 业 间 领 域 的 互 动, 乃 是 西 方 不 断 尝 试 及 反 省 的 课 题, 在 这 个 前 提 下, 中 研 院 之 成 立 国 际 研 究 生 院, 即 具 有 一 定 的 意 义。

无 论 科 技 与 人 文 领 域, 中 研 院 可 谓 台 湾 最 高 研 究 机 构, 人 才 济 济、 资 源 丰 沛、 国 际 交 流 经 验 丰 富, 更 重 要 的 是 中 研 院 之 性 质 与 一 般 大 学 不 同, 既 具 有 包 容 力 (例 如 廖 运 范 之 成 为 院 士) 及 跨 学 科 的 互 动, 更 可 藉 由 院 士 及 研 究 人 士 之 培 育, 带 领 台 湾 研 究 风 气, 因 而 研 究 生 院 的 设 立 乃 是 一 个 进 步。 在 中 研 院 计 划 中, 明 年 起 即 可 招 收 来 自 全 世 界 各 地 的 博 士 研 究 生。 然 而, 在 "学 位 授 与 法" 未 通 过 前, 中 研 院 仍 不 能 授 与 学 位, 而 仅 能 由 中 研 院 及 合 作 大 学 联 名 授 与。 如 此 又 限 制 了 中 研 院 可 以 发 挥 的 功 能。 此 外, 大 学 也 没 有 必 要 因 恐 惧 竞 争 而 反 对 设 立 国 际 研 究 生 院; 毕 竟, 竞 争 才 是 学 术 进 步 的 动 力。

一 如 前 述, 专 业 化 愈 密 的 社 会, 就 更 需 要 打 破 专 业 垄 断 与 权 威 的 机 制, 才 能 维 持 学 术 的 创 造 性 与 包 容 性。 如 今 中 研 院 若 能 成 立 研 究 生 院 应 是 一 个 突 破, 我 们 愿 全 力 支 持; 同 时 对 限 制 专 业 研 究 者 进 入 大 专 院 校 任 教 的 规 定, 也 应 修 法, 让 源 头 活 水 不 断 注 入 台 湾 的 学 术 园 地, 也 唯 有 广 开 大 门 走 大 路, 才 不 会 再 发 生 研 究 生 "让 渡 费" 的 丑 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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