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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远 哲 接 受 陈 水 扁 聘 任 为 国 政 顾 问， 且 于 昨 日 辞 去 中 研 院 院 长 的 职 务； 这 一 连 串 的 动 作 显 示， 李 远 哲 对 陈 水 扁 的 承 诺 绝 非 一 般 的 人 情 应 酬， 而 是 一 项 严 肃 的 选 边 站 的 政 治 抉 择。 至 此， 李 远 哲 似 乎 真 的 站 到 李 登 辉 总 统 的 对 立 面 去 了。
我 们 若 观 察 这 十 二 年 来 站 在 李 登 辉 对 立 面 的 人 物 类 型， 或 许 可 从 对 照 的 效 果， 发 现 李 登 辉 政 治 角 色 的 变 迁。 简 略 地 说： 最 早 站 在 对 立 面 的 是 蒋 纬 国 之 类， 只 是 宫 廷 斗 争， 社 会 上 的 分 裂 尚 不 明 显； 接 着 是 赵 少 康、 陈 癸 淼 之 属， 出 自 民 意 机 关 的 多 元 意 见， 社 会 上 则 出 现 都 会 中 产 阶 级 的 后 援 力 量； 接 下 来 是 王 建、 郝 柏 村、 林 洋 港 等， 原 属 政 策 理 念 之 争 而 被 转 化 成 省 籍 之 争， 遂 强 化 了 社 会 的 分 裂； 再 接 下 来， 是 进 行 迄 今 仍 方 兴 未 艾 的“斗 宋 捧 连” 之 争， 斗 争 的 本 质 是 为 了 延 续 李 登 辉 卸 任 后 的“太 上 皇”地 位， 但 社 会 的 分 裂 却 由 都 会 中 产 阶 级 及 外 省 群 落， 延 伸 扩 大 到 基 层 草 根 阶 层。 如 今， 李 远 哲 及 陈 水 扁“国 政 顾 问 团”名 单 上 所 排 列 的 人 物， 则 是 台 湾 社 会 在 精 神 道 德 及 社 经 活 力 上 的 佼 佼 之 辈； 他 们 选 择 了 陈 水 扁， 暂 时 抛 下 了 李 登 辉， 且 俨 然 站 到 李 登 辉 的 对 立 面 去， 更 是 在 李 登 辉 卸 职 前 夕 爆 发 的 道 德 大 决 裂 与 社 会 大 决 裂。
倘 若 说， 李 登 辉 这 12 年 来 已 将 台 湾 社 会 从 精 神 理 念 上 分 成 了 两 半， 则 如 今 这 分 开 的 两 半， 都 已 经 站 到 李 登 辉 的 对 立 面 去 了。 我 们 该 如 何 解 释 这 种 景 象？
李 远 哲 表 态 后， 使 得 李 登 辉 在 这 次 大 选 中 至 少 出 现 了 四 种 角 色。 第 一 种 角 色 是 李 总 统 自 己 选 择 的。 他 力 挺 连 战， 但 不 卸 任 党 主 席， 并 承 诺 选 后 将 担 任 连 战 的 顾 问， 希 望 人 民 将 支 持 李 登 辉 的 心 情 转 移 到 支 持 连 战， 且 保 证 连 战 未 来 将“继 续 走 李 登 辉 的 路”。 也 就 是 说， 李 登 辉 向 选 民 承 诺 一 个“垂 帘 听 政”的 未 来， 与 不 会 改 变 的“李 登 辉 路 线”； 所 以， 他 希 望 他 的 支 持 者 以 支 持 他 的 心 情 来 支 持 连 战， 而 他 内 心 盘 算 的 支 持 者， 当 然 包 括 陈 水 扁“国 政 顾 问”名 单 上 一 长 串 的 台 湾 菁 英。
李 登 辉 在 这 次 大 选 中 的 第 二 种 角 色， 是 陈 履 安 等 人 眼 中 的 李 登 辉。 这 类 人 相 信： 连 战 倘 若 当 选 总 统， 李 登 辉 就 靠 边 站 了， 所 谓 的“李 登 辉 时 代” 或“李 登 辉 路 线”亦 将 终 结。 相 对 地， 连 战 也 不 断 允 诺 这 些 人， 表 示 会 有“连 战 的 主 张”，“走 自 己 的 路”， 将 来“政 府 是 政 府、 政 党 是 政 党”。 换 句 话 说， 连 战 的 支 持 者 中， 也 不 乏 有 反 李 的 性 质 存 在， 而 连 战 亦 时 而 在 这 方 面 予 人 想 像 的 空 间。
李 登 辉 在 这 次 大 选 中 的 第 三 种 角 色， 是 宋 楚 瑜 等 人 及 其 支 持 者 眼 中 的 李 登 辉。 他 们 不 相 信 连 战 会 有 自 主 的 政 治 空 间， 认 为 连 战 已 如 一 条 被 拴 着 绳 子 的 牛， 吃 草 的 范 围 只 能 在 那 条 绳 子 所 画 下 的 圆 圈 里。 他 们 且 认 为， 未 来 的“李 连 英 体 制”绝 无 改 革 的 希 望， 因 而 必 须 让 国 民 党“暂 时 离 开 执 政 地 位”， 才 能 实 现 多 方 面 的 政 治 改 革。 唯 这 股 力 量 对 国 民 党 的 再 生 改 造 尚 抱 希 望， 隐 约 认 为， 国 民 党 若 能 脱 胎 换 骨， 仍 有 恢 复 成 为 社 会 主 流 势 力 的 可 能 性。 但 先 决 条 件 是： 李 登 辉 必 须 对 国 民 党 松 手！
李 远 哲 的 表 态， 使 李 登 辉 有 了 第 四 种 角 色。 李 远 哲 等 人 原 来 的 效 忠 对 象 是 李 登 辉， 而 不 是 国 民 党； 但 是， 如 今 的 表 态 却 是 对 李 登 辉 与 国 民 党 的“双 料 否 定”。 简 单 地 说， 李 登 辉 如 今 的 算 盘 是：“继 续 由 李 登 辉 利 用 国 民 党 来 推 动 李 登 辉 路 线， 而 民 进 党 则 继 续 扮 演 侧 翼 的 角 色。”但 是 李 远 哲 等 人 如 今 的 主 张 却 是： “根 本 反 对 国 民 党 继 续 担 任 台 湾 政 治 的 主 导 角 色， 应 当 改 由 民 进 党 来 主 导， 并 改 由 李 登 辉 所 领 导 的 国 民 党 来 担 任 侧 翼 的 角 色。”
换 句 话 说， 李 登 辉 的 主 张 是“继 续 利 用 国 民 党”， 而 李 远 哲 等 人 的 主 张 却 是“要 让 国 民 党 下 台”。 李 远 哲 虽 未 正 面 表 示“批 李”， 但 他 认 为 李 登 辉 所 领 导 的 国 民 党“纵 容 黑 金、 无 改 革 的 诚 意 及 无 能 力 处 理 两 岸 关 系”的 三 大 指 控， 不 啻 已 是 对 李 登 辉 政 绩 的 彻 底 批 判。 另 外， 这 次 与 李 远 哲 一 起 站 出 来 的 有 些 台 湾 菁 英， 则 见 到 连 战 身 边 愈 来 愈 凸 显 的“陈 履 安 现 象”， 又 认 为 连 战 绝 对 不 可 能 是“李 登 辉 路 线”的 继 承 者。 因 此， 若 深 入 一 层 看“李 远 哲 事 件”， 即 可 发 现， 这 一 股 势 力 其 实 是 两 种 心 情 的 混 合 体： 一 种 心 情 认 为， 李 登 辉 只 是 想 利 用 国 民 党 来 延 续 其 权 力 斗 争 而 已， 却 根 本 没 有 改 革 的 诚 意、 决 心 与 能 力； 另 一 种 心 情 则 认 为， 连 战 倘 若 当 选， 国 民 党 内 部 必 定 会 发 生 路 线 斗 争， 届 时“李 登 辉 路 线”能 维 持 多 少 及 多 久 的 优 势， 不 容 乐 观； 因 而 不 得 不 在 此 刻 与 李 登 辉 分 手， 先 将 国 民 党 推 倒 再 说。 对 于 这 类 的 心 情 来 说， 选 后“陈 总 统”与“李 主 席”的 搭 配， 才 是 台 湾 政 治 的 黄 金 架 构。
综 上 所 论， 若 就 第 一 种 心 情 来 看，“李 远 哲 事 件” 可 以 说 是“批 李”； 但 从 另 一 种 心 情 来 看， 则“李 远 哲 事 件”反 而 是 要 保 全“李 登 辉 路 线”， 只 是 将 此 一 政 治 传 承 寄 托 至 他 们 认 为 的 真 正 的“约 书 亚”的 手 中 而 已。 这 两 种 心 情 的 交 织， 构 成 了“李 远 哲 事 件”的 两 种 面 貌。
论 及 此 处， 可 回 过 头 来 看 一 看 前 述 李 登 辉 对 立 面 的 变 化 沿 革。 由 蒋 纬 国 等 的 宫 廷 内 斗， 渐 扩 渐 远， 渐 深 渐 潜， 演 变 至 今 日 李 远 哲 等 人 竟 然 割 袍 而 去； 前 一 阶 段 演 化 至“宋 楚 瑜 现 象”， 是 国 民 党 的 支 持 者 认 为 李 登 辉 背 弃 了 国 民 党 的 传 承； 最 后 演 化 至 李 远 哲 等 人 公 开 背 离， 则 是 表 示 他 们 不 认 为 李 登 辉 可 以 继 续 藉 国 民 党 来 代 表 台 湾 的 精 神 主 流 与 政 治 主 流。 然 则， 李 远 哲 对 李 登 辉 的“背 离”， 较 诸 宋 楚 瑜 对 李 登 辉 的“背 离”， 更 为 深 刻， 更 为 骇 人！
由 于 李 登 辉 在 这 次 总 统 大 选 中 出 现 了 这 四 种 截 然 不 同 的 角 色； 于 是， 这 次 大 选， 从 某 个 角 度 来 看， 不 啻 即 是 在 这“四 种 李 登 辉”之 间 作 一 选 择。 由 于 连 战 的 可 能 票 源 中 有“最 多 种 的 李 登 辉”， 因 而 在 李 远 哲 表 态 后， 连 战 的 选 票 出 现 松 动 的 迹 象， 而 有 一 分 为 二， 流 向 陈 宋 二 人 的 可 能 性； 然 则， 所 谓“弃 保 效 应”， 其 实 也 就 是“四 种 李 登 辉”的 分 合 效 应 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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