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时报》 社论:

渡 尽 劫 波 兄 弟 在

我 们 对 李 院 长 跨 党 派 两 岸 小 组 演 讲 的 看 法

2000 年 9 月 3 日

众 所 瞩 目 的 跨 党 派 两 岸 小 组 第 一 次 的 会 议, 终 于 在 昨 日 (9 月 2 日) 召 开, 陈 总 统 与 李 院 长 都 分 别 在 开 幕 中 提 出 演 讲。 李 院 长 在 演 说 中 虽 然 宣 称 跨 党 派 小 组 没 有 预 设 立 场, 但 显 然 也 不 能 漫 无 边 际 的 沦 为 一 个 各 党 派 大 鸣 大 放 的 演 讲 场。 正 是 在 这 种 "不 得 有 立 场、 不 能 无 规 范" 的 两 难 处 境 下, 身 为 召 集 人 的 李 院 长 也 许 希 望 藉 此 演 讲 为 小 组 的 研 讨 方 向 约 略 拿 捏 出 上 下 限。 我 们 认 为, 李 远 哲 这 篇 演 讲 不 但 应 该 作 为 两 岸 小 组 研 议 方 向 的 基 础, 也 是 一 篇 值 得 两 岸 政 治 人 物 与 人 民 百 姓 仔 细 阅 读 的 重 要 文 献。

最 近 几 年 来, 台 湾 岛 内 统 独 争 议 日 炽, 许 多 政 治 人 物 都 曾 经 对 台 湾 未 来 的 政 治 走 势 表 达 立 场。 然 而 这 些 政 治 表 白 或 则 自 闭 于 当 事 人 一 己 之 主 观 情 感, 或 则 引 据 国 际 上 条 约 协 议 之 客 观 形 势, 其 表 白 之 意 向 虽 然 强 烈, 但 总 是 欠 缺 亲 切 自 然 的 思 路 召 唤。 李 院 长 是 学 者, 他 从 自 己 亲 身 体 验 的 心 路 历 程, 一 步 步 解 析 一 个 台 湾 青 年 成 长 过 程 中 的 外 部 事 件 与 内 心 感 受, 回 首 向 过 去 一 百 年 切 出 历 史 纵 深, 流 露 出 坦 白 而 诚 恳 的 反 省。 以 往, 有 许 多 政 治 人 物 以 "手 足"、 "兄 弟" 来 形 容 海 峡 对 岸 的 中 国 人; 但 如 此 称 呼 的 兄 弟 手 足, 似 乎 都 只 是 建 立 于 发 论 者 当 时 的 主 观 认 定。 也 许 在 一 次 外 交 封 锁、 一 次 飞 弹 演 习 之 后, 这 种 主 观 认 定 就 会 随 之 改 变。 李 院 长 虽 然 没 有 以 兄 弟 手 足 之 名 称 呼 对 岸 人 民, 却 以 共 同 的 历 史 记 忆、 共 同 的 被 压 迫 经 验 等 客 观 事 实, 去 贯 穿 兄 弟 之 间 的 共 业 因 缘。 一 百 年 来, 台 湾 人 民 在 不 同 阶 段 对 于 中 国 大 陆 的 同 胞 兄 弟 有 过 期 待、 失 望、 伤 痛, 这 些 都 是 实 实 在 在 的 历 史 回 忆。 也 惟 有 在 这 样 具 体 历 史 回 忆 的 基 础 上, 我 们 才 能 有 较 开 阔 的 视 野 空 间, 对 海 峡 两 岸 的 未 来 做 深 度 的 思 索。

李 院 长 很 能 体 会 统 独 问 题 与 族 群 问 题 的 相 关 性, 但 也 正 确 指 出 其 间 并 不 存 在 任 何 因 果 性。 族 群 之 间 或 有 压 迫 与 被 压 迫 的 浮 相, 但 是 细 究 其 实, 却 只 是 具 有 特 定 省 籍 的 少 数 掌 权 者 压 迫 了 具 有 不 同 省 籍 的 另 一 群 人 而 已。 压 迫 者 与 被 压 迫 者 之 间 即 使 有 省 籍 属 性 的 相 关, 但 实 在 不 能 据 此 扩 充 推 论 为 族 群 之 间 的 本 质 对 立。 同 样 的 道 理, 台 湾 人 民 对 中 共 政 权 始 终 怀 有 疑 惧, 而 这 些 疑 惧 更 在 中 共 武 吓 台 湾 之 后 得 到 了 验 证。 然 而 李 院 长 也 指 出, 台 湾 人 民 恐 共、 恨 共、 惧 共 的 刻 板 印 象, 多 少 也 与 国 民 政 府 早 年 的 反 共 教 育 有 关。 这 些 历 史 偶 然 一 旦 逐 渐 累 积, 就 形 成 积 存 难 改 的 社 会 资 产, 进 而 主 导 时 势 走 向 之 必 然。 也 唯 有 将 整 块 的 历 史 平 面 铺 陈, 我 们 才 容 易 还 原 事 件 的 原 貌, 进 而 提 出 前 瞻 性 的 见 解。

比 较 令 我 们 欣 慰 的, 是 李 院 长 对 两 岸 "和 平 繁 荣 民 主 未 来" 的 正 面 期 许, 点 滴 溢 于 言 表。 许 多 沉 陷 于 片 段 历 史 记 忆 中 的 人, 总 是 既 不 敢 回 顾 历 史 全 貌, 也 不 敢 正 面 说 出 自 己 的 未 来, 只 知 一 味 的 否 定, 在 "尊 严 - 投 降" 的 自 设 两 极 间 彷 徨。 李 院 长 承 认 自 己 在 血 缘、 文 化、 历 史 传 承 上 是 个 "不 折 不 扣 的 中 国 人", 但 也 强 调 对 自 由 民 主 的 期 待 毫 不 妥 协。 他 期 望 共 同 建 设 一 个 "和 平、 繁 荣、 民 主 的 中 国", 但 也 对 以 褊 狭 民 族 情 感 压 迫 台 湾 人 民 就 范 的 势 力 不 予 屈 服。 相 较 于 扁 政 府 大 陆 政 策 的 闪 烁 摇 摆 与 小 聪 小 慧, 李 院 长 作 为 知 识 份 子 的 发 言 则 是 雍 容 大 度, 将 他 自 己 与 扁 政 府 大 陆 政 策 制 定 者 的 狭 隘 明 显 的 做 出 区 隔。

最 后, 演 讲 稿 中 也 明 白 指 出 两 岸 领 导 人 所 共 同 面 临 的 挑 战。 就 共 同 历 史 经 验 与 记 忆 而 言, 两 岸 人 民 其 实 并 不 缺 乏 携 手 合 作 的 "心 理 基 础 "; 但 就 当 前 双 方 政 治 经 济 法 制 民 主 的 现 实 而 言, 两 岸 "统 一" 却 仍 然 欠 缺 "社 会 基 础"。 就 短 期 而 言, 如 何 在 国 统 纲 领 之 下 推 动 两 岸 的 交 流 互 动, 则 是 亟 需 努 力 的 目 标。 李 院 长 在 两 岸 小 组 开 议 之 前, 曾 明 白 表 示 他 不 赞 成 废 除 国 统 纲 领, 这 应 该 也 是 他 从 历 史 纵 深 的 观 察 中 所 出 的 结 论。 "渡 尽 劫 波 兄 弟 在, 相 逢 一 笑 泯 恩 仇"; 国 统 纲 领 其 实 是 维 系 两 岸 兄 弟 之 情 的 心 理 承 诺。 若 是 连 这 一 点 心 理 承 诺 都 吝 于 付 出, 两 岸 间 又 怎 么 可 能 泯 去 恩 仇 呢? 就 长 期 而 言, 两 岸 领 导 者 如 何 在 未 来 数 十 年 中, 以 对 话、 互 动、 沟 通、 交 流 来 缩 短 彼 此 的 社 会 差 距, 其 实 才 是 双 方 领 导 人 真 正 面 临 的 重 大 考 验。

相 关 标 题: 从 当 家 做 主 到 和 平 繁 荣 民 主 的 未 来 (李 远 哲 讲 话 全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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