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 理 学 与 华 人 文 化
-- 在 "第 三 届 全 球 华 人 物 理 学 大 会" 晚 宴 上 的 讲 话

2000 年 8 月 3 日 于 香 港
(译 自 英 文 稿)

黄 克 逊
麻 省 理 工 学 院 教 授
华 人 物 理 学 会 资 深 会 员

今 晚 我 们 欢 聚 一 堂, 因 为 我 们 同 是 物 理 学 者 和 华 人。 因 此 我 想 借 此 机 会, 就 华 人 文 化 精 神 与 物 理 学 精 神, 谈 谈 感 想。

华 人 都 爱 自 己 的 文 化, 文 人 常 被 尊 崇 为 民 族 英 雄。 在 座 的 或 许 有 人 到 过 以 烧 鹅 闻 名 的 香 港 墉 记 饭 店, 饭 店 门 口 立 着 一 尊 中 国 古 代 伟 大 书 法 家 王 羲 之 的 塑 像。 也 许 您 会 感 到 奇 怪: 王 羲 之 的 塑 像 为 什 么 会 立 在 那 儿? 显 然, 王 羲 之 爱 赏 鹅, 并 从 鹅 的 优 雅 姿 势 中 有 所 领 悟。 他 还 曾 以 字 换 鹅。 不 过, 墉 记 饭 店 立 王 羲 之 的 像, 主 要 是 因 为 他 是 一 位 民 族 英 雄, 他 的 书 法 体 现 出 中 华 文 化 的 精 神。

在 本 届 大 会 上, 我 们 以 同 样 的 心 境 追 念 吴 大 猷、 吴 健 雄 和 谢 希 德, 因 为 他 们 是 我 们 的 楷 模, 使 我 们 能 以 华 人 物 理 学 者 为 荣。 我 想 藉 此 机 会 特 别 赞 扬 另 外 两 位 华 人 物 理 学 家 -- 杨 振 宁 和 李 政 道。 他 们 的 才 华 如 此 卓 越, 举 世 瞩 目, 他 们 的 成 就 使 我 们 感 到 骄 傲, 使 我 们 信 心 倍 增。

物 理 学 和 传 统 华 人 思 想 有 诸 多 相 通 之 处。 孔 子 说, "天 何 言 哉。 四 时 行 焉。 万 物 生 焉。 天 何 言 哉 "。

孔 子 以 温 和 的 方 式, 让 我 们 自 己 得 出 结 论, 即 宇 宙 运 行 揭 示 了 自 然 规 律 的 存 在。

《易 经》 则 比 较 抽 象, 说: "一 阴 一 阳 之 谓 道"。

世 界 的 错 综 复 杂 可 简 化 为 两 种 因 素 的 相 互 作 用。 正 如 计 算 机 科 学 家 告 诉 我 们 的: "任 何 表 述, 无 论 多 么 复 杂, 均 可 以 一 连 串 '0' 和 '1' 来 表 示。"

道 教 的 老 子 曰: "道 之 为 物, 为 恍 为 惚。 惚 兮 恍 兮, 其 中 有 象。 恍 兮 惚 兮, 其 中 有 物。"

物 理 学 家 会 说: "在 各 种 令 人 眼 花 缭 乱 的 自 然 现 象 背 后, 隐 藏 着 永 恒 不 变 的 物 理 学 规 则。"

同 样, 我 们 可 从 老 子 思 想 中 找 到 这 样 一 句 最 为 发 人 深 思 的 话: 有 物 浑 成, 生 天 地 先。

我 想 大 师 的 意 思 是 说: 物 理 学 的 规 则 存 在 于 创 世 大 爆 炸 之 前。

在 华 人 的 民 族 文 化 中, 那 些 掌 握 了 天 机 的 人 具 有 一 种 特 殊 的 魅 力。 他 们 得 将 所 掌 握 的 天 机 善 加 运 用, 而 且 他 们 不 得 向 任 何 人 泄 漏 天 机。 传 奇 人 物 诸 葛 亮 就 是 这 种 理 想 人 物 的 代 表。

我 们 都 熟 悉 《三 国 演 义》 中 "赤 壁 之 战" 的 故 事。 诸 葛 亮 明 白, 赢 此 战 者 民 族 英 雄 也。 他 算 到 在 某 个 特 别 的 时 辰, 风 向 会 转 东。 了 解 到 这 一 点, 他 便 精 心 设 计, 一 举 歼 灭 了 入 侵 的 敌 船。 诸 葛 亮 的 形 象 录 入 了 著 名 宋 词 作 者 苏 东 坡 的 作 品 -- 《赤 壁 怀 古》 之 中: "羽 扇 纶 巾, 谈 笑 间, 樯 橹 灰 飞 烟 灭。"

时 至 今 日, 这 一 形 象 似 乎 转 到 了 理 论 物 理 学 家 身 上。 他 们 解 开 了 原 子 核 的 奥 秘, 从 而 造 出 了 原 子 弹。 所 不 同 的 是, 他 们 毫 不 迟 疑 地 迅 速 向 世 人 公 布 了 这 一 新 的 发 现。

赫 尔 曼 威 尔 (Hermann WeyL) 说 过: "当 真 理 与 美 学 相 抵 触 时, 我 选 择 美 学。" 于 是 现 在 有 了 一 位 真 正 的 数 学 家。 物 理 学 家 则 不 容 许 有 这 种 奢 望, 因 为 物 理 学 是 一 种 以 实 际 经 验 为 依 据 的 科 学。 许 多 美 学 理 论 面 临 第 一 次 实 践 检 验 时 就 难 以 通 过。

现 实 的 考 察 得 求 助 于 华 人, 因 为 华 人 都 讲 求 实 际。 的 确, 实 事 求 是 使 他 们 得 已 以 全 世 界 最 古 老 而 又 经 久 不 衰 的 文 化 而 生 存。 华 人 玄 学 的 魅 力 常 伴 以 不 信 任。 晋 朝 哲 人 们 的 清 谈 运 动 在 后 人 看 来 是 一 种 导 致 没 落 的 因 素。 在 科 学 界 荣 获 诺 贝 尔 奖 的 华 裔 中, 实 验 物 理 学 家 以 4 比 2 超 过 了 理 论 物 理 学 家。

常 言 道: 三 个 臭 皮 匠 抵 得 上 一 个 诸 葛 亮。 这 句 话 表 达 了 这 种 实 用 主 义 的 观 点。

对 此, 丁 肇 中 有 句 话 颇 具 时 代 感。 他 说: "我 从 不 听 理 论 家 的。"

我 本 身 就 是 理 论 家, 我 希 望 没 有 占 用 大 家 太 长 的 时 间。

谢 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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