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大 猷: 因 为 诚,我 一 生 没 有 遗 憾

故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长 吴 大 猷 93 年 的 光 辉 生 涯 里, 约 有 三 分 之 一 的 时 间 在 台 湾 度 过, 对 台 湾 的 科 学 发 展 贡 献 极 大; 而 他 求 真 求 实、 诚 实 无 私 的 精 神, 也 反 映 在 他 做 学 问 的 态 度, 更 反 映 在 多 次 直 接 力 谏 国 府 历 任 总 统 的 事 迹 之 中。

吴 大 猷 近 一 年 前 住 进 台 大 医 院 加 护 病 房, 大 部 分 时 间 处 于 清 醒 与 昏 睡 交 替 的 状 态。 有 一 天 他 在 半 昏 睡 的 状 态 中 突 然 说 了 一 串 英 文, 据 当 时 陪 着 他 的 植 物 所 研 究 员 陈 宗 宪 转 述, 他 说: "我 的 天 赋 只 能 算 是 B+, 靠 着 不 断 的 诚 实 努 力, 克 服 了 学 术 上 的 困 难。 我 的 个 性 本 来 是 内 向 的, 但 是 在 面 对 学 术 和 国 家 利 益 时, 我 的 态 度 转 变 为 好 胜 和 积 极。" "我 这 一 生 以 诚 对 待 同 事、 学 生 及 我 所 担 任 的 所 有 职 务, 也 因 此 获 得 一 些 远 超 过 我 应 该 得 到 的 赞 誉。 因 为 诚 实, 我 这 一 生 没 有 留 下 任 何 的 遗 憾。"

吴 大 猷 治 学 执 著。 高 中 时 代 吴 大 猷 曾 选 修 德 文 为 第 二 外 国 语, 当 时 的 课 本 有 一 篇 是 "狼 与 绵 羊"。 时 隔 60 多 年 后, 吴 大 猷 在 中 研 院 院 长 任 期 内, 有 一 天 心 血 来 潮, 将 此 篇 故 事 默 写 出 来, 却 忘 了 故 事 的 最 后 两 句, 为 此, 他 特 地 写 信 到 大 陆 给 当 年 同 读 高 中 的 堂 弟, 并 附 上 亲 笔 用 德 文 老 式 花 体 字 书 写 的 课 文 与 他 讨 论, 经 过 数 度 书 信 往 返, 终 于 补 齐。

1967 年, 蒋 中 正 总 统 任 命 吴 大 猷 出 任 科 学 发 展 指 导 委 员 会 主 任 委 员 之 前, 吴 写 了 一 封 短 信 给 蒋 总 统, 吴 大 猷 后 来 自 己 形 容 这 篇 短 文 有 "对 学 生 讲 话 的 直 率 语 气, 可 谓 近 于 狂 傲"。 不 过, 吴 大 猷 也 认 为, 这 封 信 使 蒋 总 统 反 而 对 他 产 生 一 种 不 寻 常 的 "信"、 "敬" 与 "爱 护"。

前 年 初 的 "中 国 物 理 学 刊" 发 表 了 一 篇 吴 大 猷 的 新 论 文, 他 和 学 生 李 述 忠 合 作, 重 新 计 算 "汤 姆 斯 - 费 米 方 程 式", 得 到 完 整 而 精 确 的 解 答。 而 他 早 在 1933 年 就 已 找 出 并 发 表 求 得 正 确 解 答 的 方 法, 只 是 当 时 没 有 电 脑, 无 法 发 表 完 整 的 数 字。 吴 大 猷 接 受 记 者 访 问 时, 还 开 玩 笑 地 说: "一 个 人 难 得 有 那 么 长 的 命, 60 多 年 后 还 可 以 用 现 代 方 法 解 决 老 问 题。 "

吴 大 猷 曾 在 90 岁 寿 诞 时 回 忆, 他 在 台 湾 没 做 过 什 么 大 事, 但 当 年 劝 阻 蒋 总 统 不 要 禁 止 留 学 政 策, 后 来 并 反 对 台 湾 发 展 核 子 武 器, 应 是 他 对 台 湾 的 最 大 贡 献, "对 得 起 这 一 代 与 下 一 代 的 年 轻 人。 "

吴 大 猷 与 台 湾 核 武 之 间 的 渊 源 经 常 被 人 提 及, 他 在 1967 年 曾 应 蒋 中 正 总 统 的 要 求, 对 国 防 部 的 核 能 发 展 计 划 - 中 山 科 学 院 的 "新 竹 计 划" 提 出 分 析 报 告。 吴 大 猷 在 报 告 中 反 对 "新 竹 计 划", 认 为 政 治 或 战 略 观 点 而 言, 企 图 发 展 核 武 都 是 极 不 智 之 举。 后 来 吴 大 猷 被 排 除 在 核 能 政 策 之 外, 甚 至 被 军 方 人 士 指 为 "汉 奸"。 吴 大 猷 只 觉 得 这 种 指 控 "愚 蠢 可 笑、 恶 毒 可 鄙"。

在 中 研 院 院 长 任 内, 他 也 打 破 禁 忌, 首 次 派 人 赴 大 陆 参 加 国 际 科 总 的 年 会, 为 了 此 事, 他 曾 六 度 "上 书" 李 登 辉 总 统, 无 惧 于 当 时 部 分 人 士 对 他 的 强 烈 批 评。

哲 人 已 逝, 吴 大 猷 4 日 离 开 了 无 所 遗 憾 的 人 世。 与 现 在 政 治 人 物 的 纷 争 谩 骂 相 较, 他 求 真、 求 实、 不 惧 权 势 的 风 范, 更 值 得 大 家 追 思。

(选 自 《世 界 日 报》 2000 年 3 月 5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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