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面 受 敌 危 城 能 否 苟 安 ?

梁 秉 中

正 当 香 港 严 阵 以 待, 要 彻 底 抵 御 沙 士 重 临 之 际, 怎 料 东 南 亚 国 家 中、 越 南、 泰 国, 继 早 些 时 韩、 日 之 后, 闹 出 了 禽 流 感 蔓 延 的 事 件; 其 传 染 速 度 之 快, 实 在 惊 人, 引 起 了 世 界 的 广 泛 关 注。

亚 洲 国 家, 日 前 在 曼 谷 开 了 特 别 会 议, 商 讨 对 策。 亚 洲 地 区 之 中, 曾 爆 发 禽 流 感 同, 并 祸 及 居 民 者, 其 实 以 香 港 为 首。 1997 年 杀 鸡 事 件, 大 家 记 忆 犹 新; 2004 年 的 今 天, 香 港 目 睹 东 亚 的 南 韩、 日 本、 台 湾、 广 西; 东 南 亚 的 越 南、 泰 国、 寮 国、 柬 埔 寨、 缅 甸、 印 尼, 甚 至 直 达 西 亚 的 巴 基 斯 坦, — — 受 禽 流 感 困 扰, 有 一 发 不 可 收 拾 之 势。 香 港 能 幸 免, 确 不 容 易。 幸 运 之 神, 能 保 佑 多 久 ?

当 前 亚 洲 人 最 关 心 的, 有 三 个 问 题 : 第 一、 禽 流 感 毕 竟 属 于 鸟 类 的 瘟 疫, 人 类 受 影 响 以 往 不 算 严 重, 今 次 可 有 不 同 ? 第 二、 禽 流 感 猖 獗 前 所 未 有, 理 由 何 在 ? 是 否 有 某 些 国 家、 地 区, 需 要 负 责 ? 第 三、 当 前 政 府 应 作 出 哪 些 措 施, 制 止 禽 流 感 继 续 蔓 延 ?

禽 流 感 除 了 引 来 经 济 损 失, 有 什 么 更 大 的 祸 害 ?

变 种 影 响 不 容 忽 视

禽 鸟 流 感 病 毒, 本 来 长 期 寄 附 于 鸭 泪 雀 鸟, 不 会 令 寄 附 者 生 病; 可 是, 每 年 春 季, 病 菌 由 鸭 类 传 入 其 他 雀 鸟, 如 鸡 类, 便 容 易 令 其 受 者 产 生 感 冒 病, 并 传 染 开 去, 甚 至 导 致 “鸡 瘟”。 鸡 瘟 对 人 类 没 有 直 接 影 响, 1997 年, 香 港 爆 发 大 规 模 禽 流 瘟 疫, 直 接 感 染 了 十 多 个 儿 童, 并 造 成 一 些 死 亡, 于 是 禽 流 感 病 毒, 能 直 接 感 染 人 类, 第 一 次 获 得 了 铁 证, 举 世 震 惊, 导 致 政 府 杀 鸡 百 多 万 的 果 断 措 施。 鸡 如 此, 人 类 受 害 程 度, 看 似 有 限。

今 年 的 禽 流 感, 有 很 多 与 前 不 同 的 特 点。 首 先 发 病 地 点 众 多, 地 域 极 广, 传 播 迅 速, 很 早 便 闻 越 南 有 居 民 受 害, 死 亡 数 目 不 断 增 加。 还 有 一 些 “怪 病” 的 死 亡 报 道, 极 似 感 冒 肺 炎, 也 许 亦 与 禽 流 有 关。 数 天 前 开 始, 泰 国、 台 湾 和 广 西, 先 后 发 现 了 鸭 子 瘟 病 死 亡。 本 来 鸭 子 与 流 感 病 毒 共 存, 鸭 子 不 生 病。 当 前 鸭 集 体 染 病, 大 批 死 亡, 岂 非 病 毒 已 转 变 为 毒 害 鸭 子 的 新 品 种 ? 其 实, 一 些 病 故 鸭 子 的 化 验 报 告, 已 证 明 病 毒 有 变, 而 且 估 计 更 容 易 感 染 人 类。

禽 鸟 感 冒 蔓 延 的 今 天, 刚 好 又 是 每 年 都 是 流 感 最 高 峰 的 时 段。 假 如 禽 流 感 病 毒 使 人 染 病, 同 时 居 民 中 已 流 传 另 一 病 毒 流 感, 相 互 影 响 之 下, 很 容 易 合 成 更 新 更 毒、 人 类 难 以 抵 御 的 新 流 感 病 毒。 我 们 要 问, 这 是 学 术 理 论, 抑 或 危 言 耸 听 ? 科 学 家 曾 追 查 1918 年 的 所 谓 “西 班 牙” 流 感, 为 何 杀 人 无 数, 竟 达 数 千 万 ? 原 因 时 新 品 种 病 毒, 很 可 能 由 禽 鸟, 传 到 猪 只 变 种, 再 传 到 人 体 再 变 种, 以 至 不 可 收 拾。

今 天 禽 流 感 确 堪 忧 虑。 如 果 在 广 泛 的 病 毒 场 中, 真 的 产 生 了 能 独 立 催 人 于 病 的 品 种, 而 且 跳 跃 在 人 与 人 之 间, 估 计 将 造 成 史 无 前 例 的 大 灾 难。 因 此, 关 心 者 已 提 出, 光 是 香 港 的 六 百 多 万 居 民 中, 估 计 有 可 能 三 十 万 遭 殃。 多 么 恐 怖 的 估 计! 更 恐 怖 的 是 : 估 计 具 备 学 术 逻 辑。

今 天 灾 难, 谁 要 负 责 ?

英 文 期 刊 《新 科 学 人》 有 专 文 报 道, 亚 洲 禽 流 感 早 在 去 年 已 在 中 国 发 生, 可 惜 中 国 当 局 不 重 视 又 不 公 布; 还 有, 农 场 拼 命 给 鸡 只 注 射 未 必 适 当 的 病 毒 疫 苗, 抵 御 到 一 般 的 流 感 病 毒, 却 对 变 异 的 品 种 无 能 为 力, 变 相 助 长 了 禽 流 感 蔓 延。 科 学 期 刊 的 报 道, 尽 管 牵 强 附 会 性 强。 可 是, 去 年 香 港 一 家 三 口, 赴 福 建 旅 行, 染 病 后 两 人 死 亡, 其 中 一 任 证 实 患 的 是 禽 流 感 肺 炎, 却 是 不 争 的 事 实。

流 感 和 禽 流 感, 哪 里 是 发 源 地 ? 其 实 早 有 研 究 记 载。 候 鸟 尸 体, 确 有 禽 流 感 病 毒。 两 年 前 本 港 沙 田 赛 马 会 彭 福 公 园 内 的 水 池, 候 鸟 来 客 也 导 致 过 池 内 鸭 类 的 死 亡, 足 以 证 明 候 鸟 确 是 禽 流 的 一 个 来 源。

香 港 大 学 微 生 物 系 的 一 位 退 休 教 授, 在 流 感 研 究 地 位 甚 高。 他 亲 赴 广 东 省 一 带, 了 解 饲 养 鸡 鸭 的 特 色。 发 现 经 常 带 病 毒 的 鸭 子, 常 饲 养 与 水 田 之 中, 而 鸡 和 猪 只 亦 常 与 鸭 为 伍, 构 成 一 条 极 高 可 能 令 病 毒 互 传 的 感 染 链。 该 教 授 假 设 的 传 染 逻 辑 : 由 鸭 子 传 鸡, 再 传 猪、 传 人, 可 能 是 每 次 流 感 爆 发 的 生 态 程 序。 此 假 说 不 无 说 服 力, 受 流 感 研 究 者 广 泛 采 纳。

农 村 饲 养 禽 畜, 使 用 此 类 中 国 式 的 水 田 多 用 途 的 廉 价 方 式 者, 全 东 南 亚 广 泛 可 见, 何 独 广 东 省 ? 近 年 禽 流 不 断 肆 虐, 若 不 认 真 找 寻 解 决 办 法, 要 吃 的 苦 还 将 不 绝。 当 前 亚 洲 经 济 大 盛, 农 产 品、 肉 食 需 求 量 大 增, 交 通 运 输 快 速 方 便, 正 是 催 生 病 毒 传 染 失 控 的 真 正 背 景。

大 难 当 前, 有 何 对 策 ?

科 技, 在 疫 苗 等 仍 未 中 用 之 前, 各 人、 各 地、 各 国 采 取 的 都 属 于 自 我 保 护 的 方 法, 包 括 禁 绝 由 疫 区 进 口 家 禽。 亚 洲 防 御 大 会 已 开 完, 加 强 合 作, 互 通 讯 息, 积 极 杀 鸡 鸭 等; 香 港、 粤 省 和 澳 门, 又 开 完 了 会, 加 强 相 互 通 报。 世 卫 也 强 发 出 禽 流 防 治 方 案。

医 院 系 统 之 内, 在 早 已 实 行 的 肺 炎 监 察 之 上, 加 进 监 察 流 感 的 系 统, 其 中 包 括 港 外 身 处 禽 流 区 域 的 返 港 人 士 的 关 注, 直 接 接 触 禽 鸟 的 工 作 背 景 的 记 录, 以 及 在 市 场 禽 鸟 部 的 逗 留 记 录 等, 都 已 视 为 必 需。

身 处 四 面 受 敌 的 危 城 香 港, 总 觉 得 还 没 有 足 够 的 措 施 抵 御 禽 流; 每 一 次 禽 流 感 的 爆 发, 都 有 香 港 的 分 儿, 难 道 单 凭 幸 运 之 神, 便 可 苟 安 ?

1 月 中 和 日 北 京 政 府 宣 布, 即 日 全 市 一 律 禁 止 市 场 内 现 场 屠 宰、 加 工 和 禽, 作 为 严 防 禽 流 的 关 键 措 施。 香 港 经 过 几 次 禽 流 侵 入, 吃 过 不 少 亏, 亦 曾 讨 论 不 供 应 活 鸡, 中 央 屠 宰。 今 天 大 难 当 前, 还 未 能 当 机 立 断, 趁 着 市 民 大 众 都 支 持 抵 御 禽 流 袭 港 的 共 识, 取 消 活 鸡、 活 鸭 的 市 场 运 送, 改 吃 冰 鲜 鸡 鸭。 还 要 讨 论 多 久、 咨 询 多 久 才 参 与 亚 洲 和 世 界 抵 御 禽 流、 抵 御 流 感 的 洪 流, 作 出 贡 献 ? 不 吃 和 鸡 鸭, 中 央 屠 宰, 是 个 关 键。 再 来 一 次 打 击, 香 港 能 承 受 吗 ?

(转 载 自 2004 年 1 月 31 日《信 报》)

作 者 简 介

梁 秉 中 教 授 现 任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医 学 院 矫 形 外 科 与 创 伤 学 系 讲 座 教 授, 也 是 香 港 中 文 大 学 中 医 中 药 研 究 所 管 理 委 员 会 主 席。 此 外, 他 也 是 一 位 才 华 横 溢 的 作 家, 经 常 在 报 章 发 表 有 关 于 医 学 和 医 德 的 文 章,其 见 解 精 辟 独 到。 其 著 作 包括: 《医 德 漫 谈》、 《 手 术 室 随 笔 》、《 迎 向 风 暴 SARS - 再 探 非 典 型 肺 炎 》 (主 编 之 一) 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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